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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重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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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仔细梳洗打扮。她把秀英和李玉珍安顿好,反复叮嘱她们锁好门,谁来也别开。然后找出自己最厚实的一件旧棉袄穿上,又把家里所有的钱——梅丽留下的那点救命钱,加上这两天买米剩的毛票,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贴身藏在内衣口袋里。她不知道接人要不要交钱,要交多少,只能把全部家当都带上。临走前,她看了看病床上眼巴巴望着她的秀英和李玉珍,咬了咬牙:“婶子,你们放心,我一定把猛子哥接回来!”说完,她拉开院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清冷的街道。去县城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早上一趟已经错过了。小芳等不及下午那趟,她一咬牙,决定走到公路边去拦过路的车。她沿着镇子通往县城的砂石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但她心里揣着一团火,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走得额头冒汗。走了大概四五里地,才看到有辆拉砖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来。小芳也顾不上害怕,冲到路边使劲挥手。开拖拉机的是个中年汉子,看她一个姑娘家满脸焦急地拦车,就停了下来。“大叔!求求您捎我一段路吧!我去县城有急事!我……我给钱!”小芳喘着气,带着哭腔央求。汉子打量了她一下,摆摆手:“上来吧,钱就算了,顺路。”小芳千恩万谢地爬上拖拉机后斗,坐在冰冷的砖块上。拖拉机重新开动,颠簸得厉害,但她紧紧抓住车斗边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到了县城边上,汉子把她放下,指了去公安局的方向。小芳又是一通道谢,然后撒开腿就往公安局跑。她以前跟着梅丽来过一次,大概记得位置。等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到县公安局大门口时,已经快中午了。看着那威严的大门和站岗的警察,小芳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她想到猛子哥就在里面,马上就要出来了,又鼓起了勇气。她走到门卫室,小声问:“同志,我……我来办手续,接人,王猛。”门卫让她登记,又打了个电话进去询问。等待的时间虽然只有几分钟,但对小芳来说却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她不停地绞着手指,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警服的女警察走了出来,看了看她:“你是王猛的家属?”“是!我是他……他媳妇!”小芳连忙回答。“跟我来吧,先把手续办了。”女警察语气还算平和。小芳跟着女警察走进办公楼,来到一间办公室。女警察拿出一叠文件让她看,又让她填了一些表格,大多是基本信息。小芳识字不多,填得很慢,手一直在抖,有些地方还得女警察解释。她最关心的是要不要交钱,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取保候审,按照规定需要提供保证人或者交纳保证金。你们家……能提供符合条件的保证人吗?”女警察问。小芳茫然地摇头。她们家在县城举目无亲,认识的人都在王家庄,现在谁敢给王猛当保证人?“那就只能交保证金了。具体数额,根据案件情况定的。”女警察报了一个数字。小芳一听,脑袋嗡的一声。那数字,比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还要多好几倍!她脸一下子白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警察同志……我……我们没那么多钱……家里就剩这点钱了……我婶子还病着,等着钱买药……”她哆嗦着手,掏出那个用手帕包得紧紧的小包,摊在桌上,里面是零零碎碎的纸币和硬币。女警察看着那点可怜的、最大面额不超过十块钱的零钱,又看看小芳苍白焦急、眼泪汪汪的脸,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为难。她拿起电话,低声跟那边说了几句,大概是请示领导。小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女警察的嘴。过了一会儿,女警察放下电话,叹了口气:“算了,鉴于你们家确实困难,王猛本人也没有前科,这次就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免收保证金了。但你们必须保证,王猛取保候审期间要遵守规定,随传随到,不能离开本地,更不能惹是生非。否则,我们会立即收押,而且以后想再取保就难了。明白吗?”小芳如同听到特赦令,眼泪流得更凶了,连连鞠躬:“明白!明白!谢谢警察同志!太谢谢您了!我们一定看好他!一定不惹事!”接下来又是签字、按手印。小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手,在那些她并不完全理解的文件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所有手续办完,女警察看了看表:“你在这儿等着吧,一会儿会有人带他出来。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哎!谢谢!谢谢!”小芳除了道谢,已经说不出别的话。她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通往里面看守区域的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这些日子的担忧、恐惧、思念,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她想起猛子哥被抓那天,他脸上、身上的伤,还有他被人拖走时那不甘的嘶吼;想起这些天来,自己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担惊受怕,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想起梅丽姐远行未归,音信全无;想起家里的破墙,被毁的地……所有委屈和心酸都堵在喉咙口。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二十分钟,但对小芳来说,仿佛过了一辈子。终于,那扇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影,有些迟缓地,从门后走了出来。小芳猛地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是王猛!他穿着被抓那天那身又脏又破、还带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衣服,头发胡子乱糟糟地长了很多,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他明显瘦了一大圈,原来结实的身板现在显得有些单薄,眼眶深陷,眼神里带着一种小芳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疲惫、警惕和一丝茫然的复杂情绪。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猛子哥!”小芳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再也控制不住,像一只离弦的箭,猛地冲了过去。王猛也看到了小芳,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她来接自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芳已经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脏污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起来。“猛子哥……猛子哥……你可出来了……你可算出来了……呜呜呜……我们……我们都快急死了……吓死了……呜呜呜……”小芳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担忧、思念,都化成了决堤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王猛胸前的衣服。王猛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小芳抱着他痛哭。他能感觉到怀里女孩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滚烫的泪水。他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小芳瘦弱的、不断耸动的肩膀上。入手的感觉,是那么的单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点干涩的嗬嗬声。在看守所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挨过打,受过冻,挨过饿,也受过一些不明不白的“教育”。愤怒、屈辱、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硬了,可此刻,感受着亲人的体温和眼泪,那层坚硬的壳似乎瞬间出现了裂痕,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混杂着更深的愤怒,猛地冲上了他的眼眶。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是男人,是家里现在唯一的男人了,他不能哭。他只是用力地、一下下地拍着小芳的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属于兄长的温柔和力量。“好了……小芳……别哭了……我……我这不是出来了嘛……”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轮摩擦,“家里……家里怎么样?秀英婶呢?玉珍婶呢?还有……”一提到赵刚,他的声音哽住了,眼圈瞬间变得通红。小芳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摇头,又点头,哭得更凶了:“秀英婶和玉珍婶……她们病了,在镇上……他深吸一口气,扶住小芳的肩膀,让她站好,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尽管他自己的袖子也很脏。“先别哭了,小芳。咱们……先回家。去看秀英婶和玉珍婶。”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着风暴的平静,“路上,你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一件,也别落下。”小芳用力点头,抽噎着,紧紧抓住王猛的手,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办完最后的交接手续,签了字,王猛在小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当他重新站在阳光下,呼吸到外面带着汽车尾气和尘土味的自由空气时,他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但他来不及感慨。小芳拉着他,走向路边,准备找车回镇上。王猛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威严的建筑和紧闭的铁门,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东西。他出来了。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家的仇,兄弟的血,自己的牢狱之灾……这些,不会因为走出这扇门就烟消云散。相反,它们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骨头里。现在,他要去见病重秀英婶和玉珍婶,要去了解家里到底被毁成了什么样子,然后……他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母亲被欺压,特等功儿子突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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