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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兼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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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来到长途汽车站。省城的汽车站比火车站更加嘈杂混乱,巨大的停车场里挤满了各种颜色、新旧不一的长途客车,喇叭声、揽客声、争吵声、行李碰撞声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尘土味和人群身上的汗味。梅丽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有些不知所措。她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上学,从未独自一人出过这么远的门,更别说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自己找车了。她定了定神,想起火车上列车员模糊的指点,走向挂着“西线”、“北线”方向牌子的售票窗口。窗口前挤满了人,大多是皮肤黝黑、穿着朴素、带着大包小裹的当地人。梅丽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款式明显是南方的,脸色也因为连日的奔波和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憔悴。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她踮起脚尖,对着小窗口里面无表情的售票员,用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尽量清晰地报出哥哥信封上那个地区的名字。售票员头也不抬,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去那边?就一班车,下午三点。到不了你要去的具体地方,只到地区首府县城。硬座,一百二。”梅丽心里一紧。一百二!这几乎是她身上剩下的所有钱了!而且只到县城?那离哥哥的部队驻地肯定还很远。但她没有选择,赶紧掏出皱巴巴的钱递了进去。拿到那张薄薄的、印刷粗糙的车票,看着上面陌生的地名和下午三点发车的时间,梅丽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更加深重的茫然和无助。她看了看车站大厅里挂着的破旧时钟,才上午十点多。这意味着她还要在这里等上近五个小时。她不敢乱走,怕错过车,也怕被坏人盯上。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把布包抱在怀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坐下。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闭眼睡觉,只能强打精神,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喝了点热水,啃了最后一点干硬的馒头屑。车站里有卖吃食的小摊,包子、面条、烧饼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引得她胃里一阵痉挛。她摸了摸口袋,剩下的钱买完车票后寥寥无几,还得留着到地方后应急,根本不敢乱花。她只能咽了咽口水,把布包抱得更紧,试图用意志力对抗饥饿。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经过,有拖家带口回乡的,有背着巨大行囊外出打工的,有大声吆喝拉客的司机……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目的地和奔头。只有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命运的狂风裹挟着,飘向一个完全未知的远方。离家,已经好几天了?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从镇上出发坐汽车到省城,再转火车到这西北省城,路上颠簸了怕是有三四天了。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娘的身体怎么样了?咳嗽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玉珍婶还总是发呆流泪吗?小芳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累不累?吴为民他们有没有再去骚扰?补偿款的事情有没有着落?最让她揪心的,是猛子哥!他在里面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挨打?有没有人给他送点吃的用的?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腾,却没有一个能有答案。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阵阵发慌。她多么希望此刻能有个电话,能听到小芳报一声平安,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句“家里还好”。可是没有。她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她在这里的每一分担忧和恐惧,都无法传递回去;家里可能正在发生的任何新的不幸,她也无法得知。这种悬在半空、两头不着地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疲惫和饥饿更折磨人。时间一点点流逝,车站里的光影缓缓移动。梅丽又冷又饿又困,眼皮越来越沉。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动,在角落里小范围地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她看到有带着小孩的妇女,小孩哭闹,母亲温言哄着;看到有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笑;看到有老人独自坐在长椅上,目光浑浊地望着远方……这些寻常的人间景象,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遥远和陌生。她的世界,只剩下寻找哥哥这一件事,以及背后那个正在沉沦的家庭。终于,熬到了下午两点多。她按照车票上的信息,找到了那辆开往遥远地区县城的班车。那是一辆更加破旧的中巴车,车身漆皮剥落,玻璃上蒙着厚厚的尘土。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与她同行的当地人,面孔粗糙,眼神质朴或麻木。车内充斥着浓重的羊膻味、尘土味和劣质烟草味。梅丽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一个位置。她把布包放在腿上,紧紧抱住。车子发动,引擎发出吃力而巨大的轰鸣,缓缓驶出了混乱的车站。车子一开动,窗外的城市景象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越来越荒凉的景象。笔直但颠簸的公路延伸向天际,两边是无边无际的、泛着灰黄色的戈壁滩,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土黄色山丘。天空是高远而纯粹的蓝,但阳光却显得格外刺眼和干燥。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就是哥哥守卫的地方吗?梅丽看着窗外这片与家乡截然不同的、充满粗粝和苍凉感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对哥哥在这里吃苦的心疼,也有对这片土地如此广阔荒凉、寻人希望更加渺茫的惶恐。车子颠簸得厉害,像在浪头上航行的小船。梅丽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加上饥饿和疲惫,一阵阵恶心涌上来。她紧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旁边的本地大爷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闺女,第一次走这路吧?拿着,难受就用这个。”梅丽感激地接过来,道了谢。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感受那剧烈的颠簸。心里却无法平静。离家又远了一步。现在,连省城那点可怜的人烟和安全感都没有了,她彻底驶入了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距离哥哥,是近了,还是更远了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家里,娘、玉珍婶、小芳,还有猛子哥,都在等着她把哥哥带回去的希望。她没有退路。车子在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上行驶着,卷起一路黄尘。窗外的景色单调地重复着,戈壁、沙丘、偶尔掠过的几丛顽强灌木、远处孤零零的、不知名的电线杆……时间在这里仿佛也失去了意义。梅丽在颠簸和昏沉中,断断续续地睡着,又不断惊醒。每次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摸摸怀里的布包和贴身放着的信,确认东西还在,然后看向窗外,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荒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像一枚巨大的、没有温度的咸蛋黄,悬在西边灰蒙蒙的地平线上,将无边的戈壁染上一层凄艳而冰冷的橘红色。风更大了,气温骤降,寒气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梅丽又冷又饿,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颠簸和营养不良而微微发抖。她拿出最后一点干粮——一块几乎能当砖头用的硬面饼,用力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口水慢慢润湿,艰难地咀嚼着。面饼粗糙得刮嗓子,但她必须吃下去,维持体力。车里的人大多沉默着,偶有低声交谈,也是她听不懂的方言。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将她彻底包围。在这片远离家乡、荒无人烟的土地上,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寻找哥哥,这个支撑她的信念,在现实残酷的地理环境和身体极限的考验面前,也显得那么脆弱和不切实际。但她不能放弃。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咳血的样子,玉珍婶空洞的眼神,小芳强作镇定的脸庞,还有赵刚哥冰冷的遗容和猛子哥被拖走时不甘的怒吼……这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让她瞬间从自怜和恐惧中清醒过来。“不能倒下……一定要找到哥哥……”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夜幕完全降临,车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路面。车子像一叶孤舟,在黑暗的戈壁海洋中艰难前行。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的、闪烁的灯火,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车上有人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司机用浓重的地方口音喊了一声,梅丽没听懂,但猜测可能是快到某个中途休息点了。车子摇摇晃晃地开进了一个简陋的、用土墙围起来的小院,院里有两三间低矮的平房,透着昏黄的灯光,门口挂着“停车吃饭”的破旧牌子。这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路驿站。车门打开,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乘客们纷纷下车,活动着僵硬的身体,朝着那亮灯的房子走去,那里有简单的热食和开水。梅丽也跟着下了车,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她没有钱买吃的,只想找个地方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她走进那间烟雾缭绕、气味混杂的屋子,看着别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或馍馍,胃里又是一阵绞痛。她走到角落提供开水的大铁桶旁,拿出自己的破搪瓷缸,接了点热水。热水很烫,捧在手里,那点微弱的暖意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目光茫然地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和远处隐约的山影。离家千里,身处这荒凉戈壁中的孤零零驿站,前路未卜,家中情况不明……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她捧着搪瓷缸的手,却握得很紧。热水温暖不了她的身体,却似乎给了她一点点坚持下去的力气。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司机开始催促上车。梅丽把最后一点热水喝完,将搪瓷缸收好,跟着人群重新回到了那辆冰冷的、颠簸的车上。:()母亲被欺压,特等功儿子突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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