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第2页)
“别走……”关禧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手臂收得更紧,“楚玉……别走……”
楚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那灼热的呼吸和战栗的拥抱,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底某个上了锁的角落。所有的质问疏离,故作冷静,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那点天光又黯淡了几分,关禧紧绷的手臂才松了些力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就这么走。”
楚玉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复杂的清明。她侧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呼吸,声音很轻:
“关禧,你如今是内缉事厂的提督,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你脚下是刀山,身后是火海。你把我带到这里……是想把我,也拖进你这摊浑水里吗?”
关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楚玉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那夜在值房的话,我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心里有谁,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在乎你能不能活下去,在乎你走的这条路,最后会不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你今天这样……很危险。对我,对你,都是。除夕了,关禧。过了年,风会更大。”
这话是提醒。
关禧呼吸又重了几分,一点一点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眶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
然后,他侧身,抬手指了指那扇木门,示意她离开。
楚玉本该立刻推开那扇门,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春节将至,宫里有无数双眼睛,她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就在她完全转过来的刹那,借着气窗那点吝啬的天光,她清晰地看到。
关禧的眼角,滚下一颗泪珠。
那颗泪珠划过他冷白的脸颊,留下一道湿痕,在下颌处汇聚,将落未落。他的眼圈红得厉害,连带着鼻尖也泛着红,偏又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急促压抑的呼吸和抽动的肩膀,泄露着此刻的狼狈。
楚玉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关禧……又哭了?
那个在御前对答如流,沉稳得不像少年的关禧,那个在厂中立威,亲手将周如意送上绝路,眉梢都不动一下的关禧……此刻,竟然在这间布满灰尘的废弃耳房里,对着她,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无处诉说的孩子一样……哭了?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干涩,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你多大了?”她问,“怎么这么爱哭鼻子?”
这话不像质问,倒像……哄孩子。
关禧浑身一僵,转回头瞪她,通红的眼睛里还漾着水光。
“我十七了!”
“十七岁怎么了?十七岁就不能……不能难受吗?你、你知道什么!”
吼完,他似乎更气了,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流得更凶,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般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结果把脸颊蹭得更花,配上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通红的眼眶鼻尖,显得既可怜又有点滑稽。
楚玉看着他这副跟个小狗似的气鼓鼓又狼狈的模样,心头那点荒谬感更重了。
“是,我不知道。”她顺着他的话,声音放得更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朝哪代,竟能养出你这样一个十七岁就如此了得的关提督。”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他,目光锁住他湿漉漉的眼睛。
“关禧,你以前说过,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那个世界风土人情如何?有何新奇事物?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这不是方才那种带着无奈的打趣,而是回归了她青黛的本色,冯昭仪身边最敏锐,最擅洞察人心的心腹宫女。
她在套话。趁着眼前这个人情绪失控,防线最脆弱的瞬间,套取那个她早已怀疑却始终无法证实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