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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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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元旦大典的筹备,仪程,宴飨自有光禄寺,司礼监,礼部那些老衙门按祖宗成例操持,用不着他这个新立的内缉事厂指手画脚,事实上,那些衙门也巴不得他滚得越远越好。

关禧便也乐得清闲。

他骨子里终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代宫廷太监。那点属于现代人的灵魂碎片,在确认暂时无事,皇帝也默许放假的间隙,便冒了出来。

当牛马的苦,他太懂了。前世卷生卷死的晚自习,这辈子在停尸房醒来后一路的刀尖行走,本质上都是某种形式的牛马。将心比心,他手下这几十号刚刚经历立威,盯梢,精神高度紧绷的番役,也是血肉之躯,需要喘口气。

腊月廿三,内缉事厂的值房里,关禧召集了所有在编番役,他穿着那身靛蓝箭袖常服,没披蟒袍,少了些威压,多了几分利落。

“年关将至,宫内大典筹备自有定例,厂里近期的盯梢记录也已呈报陛下。这些日子,诸位辛苦了。”

底下番役们垂手肃立,心里都有些打鼓,不知这位手段莫测的提督又要安排什么新差事。

却听关禧话锋一转:“从明日起,至正月初三,厂内除必要轮值人员外,其余人等,分批休假轮值。名单何掌班会安排。轮休期间,可出宫探亲访友,也可在宫内歇息。每人额外支领一份节赏。”

他顿了顿,补充道:“出宫者,需至何掌班处登记去向、归期,领取出宫腰牌。初四卯时,必须回厂点卯。在外谨言慎行,莫要惹是生非,更不许泄露厂内任何事务。违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值房里先是死寂,随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和不敢置信的窃窃私语。

放假?出宫探亲?还有节赏?

这在规矩森严,动辄得咎的宫里,尤其是他们这种新立,盯着无数眼睛的衙门,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许多底层太监入宫多年,与家人音讯断绝,从未想过还有能出去看看的可能,哪怕只是短短几日。

何璋也愣了,看向关禧的眼神充满诧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躬身:“督主体恤,奴才等感激不尽!定当严守规矩,不负督主恩典!”

关禧点点头,示意何璋将准备好的,装着银锞子和几串新钱的红色利是封一一分发下去。番役们捏着那颇有分量的红封,感受着里面金属的硌手感,许多人眼眶都红了,扑通跪下,哽咽着谢恩。

关禧没再多说,挥挥手让他们散了。看着那些原本麻木或紧绷的脸上露出真切的欣喜和激动,他心中那点属于关提督的冷硬,也稍稍融化了一角。就当是……发年终奖金和调休吧。能让这些挣扎求生的人,过个稍微像样点的年,也算没白穿这一遭。

厂里留下了包括何璋在内的八人轮值,负责基本的文书传递和门户看守,都是平日表现最稳重,家不在京城的。其余人欢天喜地领了腰牌和赏钱,分批散去。

关禧也给自己放了假。

连着几日,他彻底卸下了关提督的枷锁。身上是舒适的深青色家常棉袍,头发松松用簪子绾着,白天大半时间都窝在自己那处僻静院落的正房里。

炭火烧得足足的,屋内温暖如春。窗边的炕桌上,摆着一副他让双喜从宫外寻来的木质象棋,棋子磨得光滑温润。他就拉着双喜对弈。

双喜起初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说不敢。

关禧只淡淡道:“不下就出去站着。”

双喜这才战战兢兢坐下,每走一步都斟酌半天,汗流浃背。关禧也不催,慢悠悠地喝着热茶,看着棋盘,偶尔指点两步。他棋艺其实平平,前世也就公园老头水平,但拿来消磨这漫长冬日,足够了。

下累了,就歪在炕上看书,看累了,倒头便睡。睡醒了,双喜或贵平早已备好热腾腾的饭食,虽不比御膳精致,却都是实在可口的家常味道。他胃口也好了些,每餐都能多用半碗饭。

吃完睡,睡醒吃,偶尔下棋看书。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一线的紧张,没有需要时刻揣摩的圣意和太后冰冷的凝视。这偷来的几日闲暇,松散得奢侈,让他有种回到前世某个寒暑假下午的错觉。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突然惊醒,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听着窗外寒风呼啸,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几下。那片刻的恍惚安宁便如潮水般退去,提醒着他身处何方。但很快,睡意再次袭来,将他拖入黑甜梦乡。

腊月廿八,午后。

天气阴沉,看样子又将有一场雪。关禧和双喜照例在炕上摆开棋盘。石安安静地守在门口炭盆边,时不时添炭,确保屋内温暖。

棋局过半,关禧执红,已占了些优势。双喜捏着黑车,眉头紧锁,盯着棋盘苦苦思索。

“督主这马跳得真是……让小的无处可逃了。”双喜愁眉苦脸地嘀咕,手指在棋子光滑的顶上摩挲。

关禧啜了口茶,没说话。

双喜又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落子,却是步明显的缓手。

关禧抬眼看了看他:“心不在焉?”

双喜一惊,手里的棋子差点掉在棋盘上,连忙道:“没、没有!小的不敢!”

“那就是棋艺太臭。”关禧语气平淡,也没追究,只随手走了一步。

双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接下来几步,他依旧走得魂不守舍,好几次关禧明明露出破绽,他都视而不见。

又下了片刻,关禧一记“重炮”将军,直接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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