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赎罪（第2页）

作为一段程序一串数据，触发了隐藏剧情就和之前判若两人的例子倪博远不是没见过。

倪博远非常清楚，加莱这个BOSS级的NPC理论上不可能被玩家攻略，否则被安在白塔当镇守者还有什么意义？正常设计一定是让玩家想方设法击败他，或者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而不是和他发展感情。

虽然他拥有惊世骇俗的美貌，游戏开发者可能是基于这一点慷慨地给他塞了一段隐藏剧情，但触发要求一定无比苛刻。

不愧是论坛高玩介尔昭明，居然真能找到关窍攻略加莱？

倪博远内心充满对唐明的敬意。

在他看来，唐明完全是在给自己增加游戏难度，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他自是不知唐明和林日新的赌约，理所当然地认为唐明已经成功了，在悬崖边走钢丝摇摇欲坠如此之久，以拼上性命为代价终于拿下了白塔的高岭之花，这样的游戏精神值得所有人崇拜。

正因如此，他居然替唐明急了起来，抓耳挠腮想要提醒唐明：虽然私下说追到手直接甩了他，但那不是口嗨吗？好歹也是论坛公认的《末日回响》第一美人，不多泡两天吗？

至于取向问题，他都泡虚拟数据了，还在乎男女吗？

“你……”唐明想强行开口，满嘴的血腥味令他不得不停止，举起左手在空中比划两下，倪博远立刻给他拿来一张纸，又将从同事那儿顺来的黑色签字笔旋开笔帽倒扣好，塞进他拇指和食指间。

左右手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唐明看不见，写出来的字肯定七歪八扭。

加莱看着纸上一团乱麻的字迹，勉强分辨出头尾：“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垃圾处理厂把垃圾铲干净。”

“噗——”倪博远笑出了声。

他的人设在今天彻底崩塌，在加莱心中的可靠程度击穿地板，由脑子转得快肯出主意的狗头军师变成咋呼呼的乐子人。

加莱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如果不是丽莎拟定要带走的名单上有他，非得让他连轴转一周不可。

“你还爱不爱我？”加莱漂亮的眉眼愁云密布，小心翼翼地问出最本质的问题。

他固执地抓着唐明的手不放，似乎通过皮肤的接触就能缓解手心印记的灼烧感。

“不。”

疼痛越来越强烈，加莱抓得更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

“你不是说喜欢我漂亮的脸吗？我又没变。”

“我瞎了。”唐明冷笑，甩开加莱的手。

加莱的狗嘴里尽是些没营养的话。好在他任务失败了，加莱没能成为他的所谓“伴侣”，否则自己大概会很内疚吧。

毕竟加莱是个傻子，以他的心软程度绝不会对傻乎乎的笨蛋美人伴侣始乱终弃，恐怕能忍这家伙忍到《末日回响》关服。

“为什么啊……”加莱手足无措，垂着脑袋的样子像犯了错的小孩，竟然有些可怜。

他从来没有追求过别人，感情经历约等于零。

虽然这间屋子里的三个人的感情经历都为零，唯一情史丰富的林日新惨遭孤立。

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怎么恶劣地对待那些面目模糊的追求者，他们都会坚持不懈地追求自己，些微的示好就能让他们欣喜若狂。

因此他变本加厉地折磨唐小明，就像要证明一个花瓶根本不牢固似的嘲弄他的爱意，执意要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身体到灵魂通通打碎，没想到先摔成碎片的是他自己。

他从未如此煎熬，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他享受别人对他的喜爱，自以为自己的回应是对他们的恩赐。

他乐意，就给予，不乐意，就收回，他是白塔的统治者，他高高在上，从不低头。所以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像是枝头一颗酸涩的、未成熟的果实在嘴里绵绵化开的味道，那种味道并不甘甜，却历久弥新，永远不会忘记。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过去不到半小时，唐小明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个用无比哀伤绝望卑微的眼神看着他，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到宁愿放弃自由，承认什么都能为他做，即使为他而死也在所不辞的唐小明难道是假的吗？

他不知道这位心软的世界之子以失去自由为代价放弃了自己的任务，他已经不配成为祂的任务对象和伴侣，享受神爱的特权。

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不会痴心妄想地希望祂回心转意，和他重修旧好——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好过。

失去了全部的试错成本的加莱伸出手，虚按在唐明的青筋浮起的手背上。

他保持这个动作很久，身体凝固如一座风化的雕塑，看似没有变化，其实轻轻的震动便能让他崩坼成碎石流沙。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唐明距离他好遥远，像是浮寄孤悬的冰冷星辰，又像是起于青萍之末的一阵风。

他收回手，身体一缩，肩头一抖，竟然显露出几分脆弱的模样：“你真的不再喜欢我了吗？”

倪博远叹为观止，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白塔之主加莱大人竟然无师自通了低三下四装可怜的招数，毕竟应付从前那些讨厌的追求者只需要摆足架子拒绝再拒绝罢了。

可惜唐明根本看不见，看见了也会视若无睹，他这般姿态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从前是我错了。”加莱低头，生怕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会烫伤他，哽咽道，“现在让我赎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