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年三十(第1页)
年三十那天,天没亮狄犹龙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光在转,暗红色的,比前几天亮多了,转得也快,像两个小风车。他把珠子贴在胸口上,能感觉到温热,一鼓一鼓的,比平时跳得快些。“过年了。”他在心里说。珠子转得更快了,像是在答应他。他下了地,推开门。院子里黑着,东边的天刚有一点点白。枣树的枝子上那些芽苞比前两天大了些,鼓鼓囊囊的,有些已经裂开一条缝,露出里头嫩绿的一点。他站在台阶上,哈了口气,白雾散开,没了。他姨已经在灶房了。灶房的灯亮着,昏黄的,烟囱冒着烟,热气从门帘缝里往外钻。他走过去,掀开门帘,灶房里暖烘烘的,灶台上的大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响。“姨,您几点起的?”“没睡。”他姨头也没抬,蹲在灶台前头往灶膛里添柴,“过年了,得早点准备。”马三也起来了,头发翘着,棉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站在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姨,我来帮忙。”“进来吧。”他爹从里屋出来,穿着那件旧棉袄,扣子也系好了,帽子没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头忙活的两个人,然后走到枣树底下,背着手,仰头看那些芽苞。“爹,您看啥呢?”“看树。”他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个芽苞,“快开了。”“立春那天您就说了。”“快了。年三十了,它也该开了。”他姨从灶房探出头来。“老狄,进来帮忙。”他爹转身进了灶房。狄犹龙站在院子里,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对着天边那一层红。光在转,暗红色的,跟天边的红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上午,李云龙来了。他没骑自行车,走着来的,手里拎着两个布兜,鼓鼓囊囊的。他把布兜放在桌上,打开,一条鱼,一块肉,一只鸡,还有一瓶酒。“老李,你这是把家搬来了?”他爹看着那堆东西。“过年了,不能空手来。”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今儿个不抽了,过年。”他姨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老狄,刀呢?”“收着呢。”“收着好。过年了,刀也该歇歇。”他爹点点头。马三把那条鱼拿起来看了看。“姨,这条鱼大,红烧还是清蒸?”“红烧。年三十吃鱼,年年有余。”马三把鱼放到灶房去收拾。他姨开始杀鸡,他爹帮着烧水。灶房里忙成一团,热气腾腾的,窗户玻璃上全是白气。狄犹龙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干啥。他姨喊他:“你把桌子擦擦,碗筷摆上。”他去了。桌子擦了三遍,碗筷摆了一圈。碗是他姨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一套青花碗,平时舍不得用,过年才拿出来。筷子是新的,马三前两天去供销社买的,竹子的,上头还刻着“吉祥如意”四个字。“姨,这碗好多年了吧?”“你姥姥给的。你娘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他姨把一碗菜端上桌,“你姥姥说,这套碗是她的嫁妆。她娘给她的。”狄犹龙拿起一个碗,翻过来看碗底。碗底印着“光绪年制”四个字,红字,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光绪是啥时候?”“很早。你姥爷的姥爷那时候。”他姨把菜摆好,“别看了,放回去。”他把碗放回去。下午的时候,对联贴上了。马三去买的,红纸黑字,上头写着“春回大地,福满人间”。他爹站在椅子上贴,他姨在底下指挥。“左边高了。”“右边低了。”“中间歪了。”他爹贴了三次才贴正。“老狄,你连个对联都贴不好。”他姨看了他一眼。“你指挥的。”他爹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狄犹龙看着那副对联,红艳艳的,在灰扑扑的院墙上格外扎眼。那只麻雀又飞来了,落在枣树枝子上,歪着头看那副对联,叫了两声,飞走了。“它说啥?”马三问。“说过年好。”他姨说。马三笑了。天快黑的时候,菜全了。红烧鱼,炖鸡,红烧肉,炒鸡蛋,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盘饺子。饺子是他姨下午包的,白菜猪肉馅的,包了满满一盖帘。年夜饭摆在枣树底下的桌上。天冷,不能在院子里吃太久,但他说年夜饭得在院子里吃,吃完了再进屋。煤油灯挂在枣树枝子上,昏黄的光照着桌子,照着菜,照着人。风吹过来,灯晃了一下,影子也跟着晃。“老狄,你先说两句。”他姨看着他爹。他爹站起来,端着酒杯。想了一会儿,说:“过年好。”“就这?”他姨问。“就这。过年好就行。”他爹把酒喝了。李云龙也喝了。他姨抿了一口,把酒杯放下了。狄犹龙和马三喝茶,以茶代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吃菜。鱼鲜,鸡烂,肉香。马三啃鸡腿,啃得满嘴油。他姨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多吃点。”“姨,您自己吃。”“我吃了。”她又夹了一块肉放在狄犹龙碗里,“你多吃,太瘦了。”狄犹龙把肉吃了。他爹喝了两杯酒,话多了些。“老李,你一个人在那边,过年冷清不?”“冷清。”李云龙夹了一块鱼,“习惯了。”“以后年年上这儿来过。”李云龙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他姨。“行。”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暗红色的,照在菜盘子上,盘子也成了红的。他姨也把小珠子掏出来,放在旁边。两道光交缠着,拧成一股,从桌上往上蹿,蹿到枣树的枝子上,散开了。李云龙看着那道光。“这东西,过年也亮?”“它不过年。”他姨把小珠子收起来,“它天天这样。”“那它知道今儿个过年吗?”“知道。你看它转得比平时快。”李云龙看了看那颗珠子,没再问。吃完饭,马三去洗碗。他姨把剩下的菜收到灶房,留着明天吃。他爹和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着,两个人喝着酒,不说话。灯昏黄黄的,照着他们的脸,影子拉得老长。狄犹龙站在旁边,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一左一右,都是热的。“爹,守岁吗?”“守。年三十不睡觉,守到天亮。”李云龙站起来。“我回去了。明天再来。”“你一个人守啥?在这儿守。”他姨从灶房出来。李云龙又坐下。四个人围在枣树底下坐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不像冬天那么冷了。枣树的枝子在风里晃,那些芽苞上的嫩绿似乎又多了些。狄犹龙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举起来,对着月亮。月亮出来了,细细的一牙,挂在枝子上。珠子里的光跟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又大一岁了。”他姨说。狄犹龙看着那颗珠子。“它也大一岁了?”“大一岁了。”他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夜深了。煤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火苗跳了跳,他爹站起来,添了油。火又亮了。“老狄,添油别滴到手上。”他姨说。“滴不到。”他爹把油瓶放回去,坐下。马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姨,啥时候天亮?”“还早。你先去睡吧。”“不睡。守岁。”马三把眼睛睁大。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远处有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的,从胡同那头传过来。“过年了。”他姨说。他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胡同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只听得见鞭炮声。“进来吧,外头冷。”他姨喊。他爹把门关上,闩好,回来坐下。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最后一次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比刚才又快了。他把珠子贴在胸口上,能感觉到温热,一鼓一鼓的,跟心跳一个节奏。“爹。”“嗯。”“您说,快了是过年吗?”他爹想了想。“也许是。也许不只是。”“不只是?”“到了就知道了。”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天边有一层白了。不是太阳,是光,薄薄的,从东边透过来。枣树的枝子上的芽苞,在晨光里,似乎又张开了一点。“天亮了。”他姨说。四个人坐在枣树底下,看着天慢慢亮起来。风吹过来,枝子晃了晃。“过年好。”他爹说。“过年好。”他姨说。“过年好。”李云龙说。“过年好。”马三说。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过年好。”他在心里说。珠子转得快了些。像是在答应他。---:()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