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再启程（第1页）

狄犹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山谷里稀稀拉拉的几盏灯火。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儿。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又叫几声。老孙蹲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映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狄犹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老孙没说话，把烟袋锅递过来。狄犹龙摆摆手，不抽。两个人就那么蹲着，看着黑暗里那些模糊的房子的轮廓。蹲了很久，老孙开口。“你真要带她走？”狄犹龙点点头。“她那个身子骨，”老孙说，“走不了多远。”“我有办法。”老孙没再问。又蹲了一会儿，老孙把烟袋锅在地上磕了磕，站起来。“我去收拾收拾。”他往自己那间屋走。狄犹龙还蹲着。他看着山谷口的黑暗。来时的路就在那边，白天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夜里走，更慢，更不好走。他姨那个身子，别说走，抬都费劲。他站起来，往他姨那间屋走。推开门，她还醒着，侧着头，看着门口。“真要走？”她问。狄犹龙点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老孙呢？”“去收拾了。”她点点头，没再说话。狄犹龙走到床边，在白天坐过的那张凳子上坐下。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墙上的人影晃来晃去。他看见墙上有个钉子，钉子上挂着件衣服，是白天没注意到的。他看了一会儿，认出是他姨那件蓝布衫，跟他娘当年穿的那件很像。“那是你娘给我做的。”他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年她刚学会做衣服，给我做了一件，给自己做了一件。一样的布，一样的式样。”狄犹龙没说话。“她手巧，”他姨说，“我手笨，做出来的东西没法看。”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狄犹龙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银镯子，放在床沿上。他姨看着那两个镯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一个，凑到油灯下看。镯子内侧刻着很小的字。他娘那个刻的是“婉”，她这个刻的是“莲”。“这是娘留给我们的。”她说，“一人一个。娘走的时候，我六岁，你娘四岁。娘把这两个镯子套在我们手腕上，说，姐妹俩，一辈子，不管走到哪儿，都要互相找。”她把镯子套在自己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上。镯子太大，一晃就滑下来了。她看着滑下来的镯子，笑了笑。“太瘦了。”她把镯子摘下来，放回床沿。狄犹龙把两个镯子收起来，揣回怀里。“我会找到办法的。”他说。她看着他。“什么办法？”狄犹龙没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跟他娘一模一样的脸。“你信我吗？”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信。”门响了。老孙推门进来，背着个包袱，手里还拎着个东西。他把东西放在地上，狄犹龙才看清是个担架。两根木头，中间绑着块旧帆布。“这是我当年抬矿上伤员用的，”老孙说，“还能用。”狄犹龙站起来，走到担架前，检查了一下。木头还结实，帆布虽然旧了，但没破。“行。”老孙又从包袱里拿出几件东西：一件旧棉袄，一条围巾，一顶帽子。“夜里冷，给她穿上。”狄犹龙接过那些东西，走到床边。“能坐起来吗？”他姨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坐一下，喘好几口气，脸都白了。狄犹龙把棉袄给她披上，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帽子戴在她头上。她瘦，那些东西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走吧。”狄犹龙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她轻得吓人，像一把干柴。他把她轻轻放在担架上，让她躺好。老孙把那条薄被盖在她身上，又把包袱塞在她脚边。狄犹龙抬起担架的一头，老孙抬起另一头。两个人抬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姨忽然说：“等等。”他们停下来。她侧过头，看着那间屋。屋里那盏油灯还亮着，照着那张空床，那堵墙，那个挂着蓝布衫的钉子。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回头。“走吧。”两个人抬着她，往山谷口走。夜很深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满天星斗，密密麻麻的，像洒在黑布上的白芝麻。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的腥气。抬了一段，老孙忽然说：“换换手。”他们停下来，换了个位置，继续抬。走了一程，又换。出了山谷，上了山路。山路比平地难走，坑坑洼洼的，还有石头。担架一晃一晃的，她躺在上面，一声不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走了半个时辰，老孙停下来，喘着气。“歇会儿。”他们把担架放下。老孙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狄犹龙站在旁边，也喘。她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的星星。“累吗？”她问。狄犹龙摇摇头。她笑了笑。“跟你娘一样，嘴硬。”歇了一会儿，继续走。走了一程，老孙又喘。狄犹龙说：“我来。”他把担架整个抬起来，一个人抬着往前走。老孙跟在后头，看着他。“你小子力气不小。”狄犹龙没说话。一个人抬，走得快了些。但还是慢，山路太不好走。走了两个多时辰，前头出现灯光。灰岩镇到了。狄犹龙没往镇里走，而是绕到镇子边上，从另一条路走。老孙跟在后头，不明白。“不进镇？”“不进。”他姨在担架上躺着，也没问。绕过镇子，又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条大路。这是官道，比山路好走多了。狄犹龙把担架放下，喘了口气。老孙凑上来。“往哪儿走？”狄犹龙看着那条路，往北。“北边。”老孙愣了一下。“北边？那边是……”“我知道。”他没说下去。歇了一会儿，继续走。这回走得快了些。官道平，担架不晃，他姨在担架上睡着了。狄犹龙一个人抬着，老孙跟在后头。走了不知道多久，天慢慢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红，然后是黄，然后太阳露出一点点边。狄犹龙停下来，把担架放下。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轮太阳慢慢升起来。老孙也看着。“走了一夜了，”老孙说，“歇会儿吧。”狄犹龙点点头。老孙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他。他接过来，啃了一口。他姨醒了，睁开眼，看着天。“到哪儿了？”“官道上。”老孙说，“往北走。”她点点头，没再问。吃完干粮，继续走。走了一上午，太阳升到头顶，热起来了。狄犹龙把担架放下，让她在树荫底下躺着。老孙又拿出干粮和水。她喝了几口水，没吃东西。狄犹龙蹲在她旁边，看着她。“还撑得住吗？”她点点头。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走。走了两天。白天走，夜里也走。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走。第三天傍晚，前头出现个镇子。比灰岩镇大些，有城墙，有城门，城门还开着。狄犹龙把担架放下。老孙凑过来。“这是黑石镇，”他说，“进去吗？”狄犹龙想了想。“进。”他把她从担架上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站着。老孙把担架收起来，卷成一卷，塞进包袱里。狄犹龙扶着她，慢慢往城门走。守城门的兵丁看了他们一眼，没拦。进了城，街上人不少。有摆摊的，有挑担的，有走来走去的。两边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狄犹龙扶着她，慢慢往前走。她走几步，歇一会儿，走几步，歇一会儿。走了半条街，看见一家客栈。“就这儿。”他扶她进去。客栈里人不多，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见他们进来，抬起头。“住店？”“住。”“几间？”“两间。”掌柜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她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没说什么，从墙上摘下两把钥匙。“楼上，三号、四号。”狄犹龙接过钥匙，扶着她上楼。老孙跟在后面。进了屋，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她躺在那儿，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狄犹龙站在床边，看着她。“明天再走。”他说。她点点头。老孙出去，去另一间屋。狄犹龙在床边坐下。她闭着眼，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你那个地方，”她说，“远吗？”狄犹龙想了想。“还有两天。”她点点头。“能到。”她闭上眼，又睡着了。狄犹龙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可睡着了的时候，看着没那么难受了，像是平静了些。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轻轻拉开门，出去。楼下，掌柜的还在柜台后头。见他下来，抬起头。“要点什么？”“热水，还有吃的。”掌柜的点点头，朝后头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一个伙计端了盆热水出来。狄犹龙接过，端上楼。进了屋，她把热毛巾敷在她脸上，擦了擦。又给她喂了几口水。她喝了，又睡了。，！狄犹龙坐在床边，守着。第二天一早，继续走。出了黑石镇，往北走。路越来越荒，人越来越少。两边都是山，光秃秃的，长着些矮树。偶尔看见个村子，稀稀拉拉的几间土坯房，冒着一两缕炊烟。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前头出现一片山。比之前见过的都大，都高，黑压压的，像一堵墙挡在天边。狄犹龙停下来。老孙也停下来，看着那些山。“这是哪儿？”狄犹龙没答。他只是看着那些山，看了很久。然后他扶着她，往山里走。山路更难走了。弯弯曲曲的，上坡下坡，坑坑洼洼。她走不动，狄犹龙就背着她。背累了，就让老孙帮忙抬一段。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山谷。不大，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块平地。平地上长满了草，枯黄的，有半人高。狄犹龙把她放下，让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她看着这个山谷，看了很久。“这是哪儿？”狄犹龙没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最大的红纹矿石，举起来，对着太阳。阳光照在矿石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光芒一闪。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洞口。不是石头凿的洞，是光的洞。圆圆的，有一人多高，里头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看着那个洞，眼睛睁得很大。“这是……”狄犹龙扶着她，站起来。“进去。”他扶着她，往那个光洞里走。老孙站在后头，愣愣地看着，没动。狄犹龙回过头。“孙大爷，来。”老孙犹豫了一下，跟上去。三个人，走进那个光洞。眼前一白。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他们站在一个山谷里。不是刚才那个山谷。是另一个。天是淡紫色的，有太阳，但不刺眼。远处有山，比现实世界的山更高更陡。近处有树，长得奇奇怪怪的，有的叶子像刀，有的叶子像扇子，有的根本没叶子，光秃秃的杆子上长着一团一团的刺。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像花香，又不像。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眼睛睁得很大。“这就是……”她说，“那个地方？”狄犹龙点点头。她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漾开，很淡，很轻。“你从哪儿找到的？”她问。狄犹龙没答。他只是扶着她，往山谷深处走。走了没多远，前头出现一间屋子。不是土坯房，是木头搭的，不大，但看着结实。屋子旁边有条小溪，水哗哗地流。屋子后面开出一片地，地里长着些东西，绿油油的。她看着那间屋子，看着那片地，看着那些她没见过的植物。“这是你建的？”狄犹龙点点头。“建了多久？”“半年。”她没再问。狄犹龙扶着她，走进那间屋子。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灶台。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铺着兽皮。狄犹龙把她扶到床边，让她躺下。她躺在那些兽皮上，闭着眼，喘着气。老孙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这是哪儿？”他问。狄犹龙看着他。“安全的地方。”老孙没再问。狄犹龙走到灶台边，生起火。火苗蹿起来，屋里暖和了些。他烧了一锅水，泡了些东西。那是他从空间里采的草药，能补气养身。他把碗端到床边，扶她起来，喂她喝。她喝了，又躺下。狄犹龙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睁开眼，看着他。“你娘要是知道，”她说，“会高兴的。”狄犹龙没说话。她闭上眼，睡着了。狄犹龙站起来，走到门口。老孙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狄犹龙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些山，那些树，那个淡紫色的天。老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个地方，”他说，“那些人找不到？”狄犹龙点点头。老孙沉默了一会儿。“那她就能安心了。”狄犹龙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远处传来一声吼叫，低沉，悠长，在山谷里回荡。是恐龙。老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那是什么？”狄犹龙看了他一眼。“别怕。它们不过来。”老孙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天慢慢暗下来。淡紫色的天变成深紫色，然后变成黑色。星星出来了，比现实世界的星星更多，更亮，密密麻麻的，像洒在黑布上的白芝麻。狄犹龙还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星星。屋里传来她的声音。“进来吧。”，！他转身进去。她醒着，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外头冷，”她说，“别站太久。”狄犹龙在床边坐下。她看着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狄犹龙想了想。“在这儿待着。”“一直待着？”“不一定。”她点点头。“那些人还会找你的。”狄犹龙没说话。她从手腕上摘下那个银镯子，递给他。“这个，你拿着。”狄犹龙接过来。“等以后，”她说，“你要是找到你娘，把这个给她。”狄犹龙攥着那个镯子，攥得手心发烫。“她……”“我知道。”她打断他，“但万一呢。”狄犹龙没说话。她把那个镯子塞进他手里。“拿着。”狄犹龙把镯子揣进怀里，跟另一个放在一起。两个镯子挨着，冰凉的。她闭上眼。“睡吧。”她说，“明天再说。”狄犹龙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躺在那儿，闭着眼，呼吸平稳。他拉开门，出去。老孙在外头，已经在那间屋子里睡下了。狄犹龙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星星。远处又传来一声吼叫。他听着那声音，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进了另一间屋。躺下，闭上眼。耳边是溪水的声音，哗哗哗，哗哗哗。他睡着了。---：（）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