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旧事(第3页)
“算是吧,也不完全。偶尔我们也有政见相合的时候。可总又因细枝末节的事儿吵起来。她骂我榆木脑袋,我骂她鼠目寸光。我爹爹迂腐,总叫我离此等不安分的女子远些。我虽不理解她怎么不安分了,可瞧她不顺眼是实打实的。”
至于后面如何成了一往情深,就要崔贤自己脑补了。
其实他口中那段时光,刚好是崔贤错过的。
因为他当时也大了,受多了内宅的教育,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鲜少在人前露头了。
所以对那在世人口中逐渐绽放异彩的几年,对他来说神秘而又精彩的。
是他不曾参与的故事。
“你可知他为何从前几乎从不归家?”
周歌并未做达,并非没听过什么,只是那未必可信。
当初的林昭已经有了今日的雏形,那样的光芒下,很难从她的学识、履历上找到瑕疵,自然就会有人从她个人的私事上下功夫。
她亲情淡薄,只于三节两寿归家,多一刻都不会长留。
故不少人以此指责她不孝不悌,亲情淡薄。
然她表面功夫是做过的,可以说她与家人不亲,但只要她的亲爹没有亲自去告忤逆,那就只能口头上对她指责。
“细想下来,打你国门我好想还没与你说这府里内外的是非。”崔贤算是世间最晓得林昭如何不易的。
“老伯爵夫人你当有耳闻,便是朝堂之上与她相对颇多的柳家出身。她原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欲乘先帝抬举女官的东风闯一闯。然父亲迂腐,兄长忌惮,她在家中举目无亲,被嫁入了永安伯府。”
她在家中举目无亲。
好残忍又好现实的一句话。
周歌沉眸,不禁想到若非林昭一飞冲天,那今日的永安伯府安知不是当年柳家的复刻?
“听闻老永安伯亦是迂腐之人。”
崔贤冷笑:“不全是,要说迂腐,他确实疼爱男丁,但到底是纯粹的重男轻女,还是对当日的张姨娘用情至深,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反正宠妻灭妻,一度宠的张姨娘的体面越过了正妻是实打实的。”
“甚至一度要求老夫人将庶出的长子于族谱上记在自己名下,成为正统的嫡长子。”
“以庶充嫡?”
本朝其实并不看重嫡庶,尤其是女子当家越来越多,只要是娘肠子里爬出来的,那谁管亲爹是正夫还是侍夫?
但男子后院涉及嫡庶的时候,户籍上是严谨到接近严苛的。
身为庶出并不影响继承家业、分割财产。最多是一些迂腐糊涂的人家在婚嫁上挑三份,却也事无绝对。
但若以庶充嫡,涉及的是妻妾伦理,混淆了不被检举还则罢了,一旦捅出去,那是轻则贬官重则流放的。
说是宠妾灭妻当真不是说说,这是连自己官身都置之度外了。
“是啊,周姨娘自诩生了府内的长子,便得意了。可老夫人也不傻。只将长子养到自己院子里,户籍却依旧在周姨娘身上。”
“这么说他还是老夫人养大的?那怎么会……”
怎么会那样的人品?虽说从前对外还算人模狗样的。只是天赋太差就是了。
“十个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边长呢,何况长子即便养在老夫人身边,有那么个爹和生母影响着,老夫人能把他教的如今这般实属不易了。后来咱们奶奶启蒙,四岁就会作诗了,老伯爷竟然糊涂道要将其安在长子身上,提前给儿子铺路。”
莫说旁人呢,崔贤自己初次听说时候也觉荒谬。
“老夫人自己深陷泥沼难以脱身,却有气力将奶奶送出去读书。再后来,奶奶出息被尚是皇子的圣上选中入了宫,再往后如何发展,你就晓得了。”
周歌猜到了林昭的家庭可能会复杂,却不想这么离谱。
“若是老夫人能亲眼瞧见奶奶的今日,想必也是欣慰的。”
崔贤开口,说出了府中隐藏多年的秘密。
“其实老夫人乃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