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3页)
“我估摸着那锦瑟姑娘还想收买你,让你为她所用。”
慧娘又点点头,很是赞同:“是的,她当时还说我要是办事办得好,她还会给我赏赐。”
王二娘看着她一副憨厚老实样,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你那事要是办得好,没准以后就是王爷身边的大红人了,一场大富贵被你的笨手笨脚给毁了,真是可惜了。”王二娘越想越憋屈,又伸手戳了下她的头,“你可蠢死了。也罢,你这人一向没什么好运气,你就在厨房里老老实实地当烧火婢女吧。”
慧娘心里有些委屈,她方才还说她走了狗屎运呢。而且她不是因为蠢笨才失了这个机会,而是因为善举。
她那天晚上要没救楚王,今日见到他就不会吓一大跳,那盘子就不会摔碎。
但她要是没救人,没准他就死了呢,那样她连见着人的机会也没了。
这一切都是命,没什么好可惜的。
“不说这事了。”王二娘叹了口气,“我来找你其实还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听人说,你家那位被官府的人抓了,进了大牢。”
慧娘有些惊讶,“是何时的事?”
“前两日。他喝醉酒把人打伤了,被人告了,他没钱赔人家,估计还要关不少日子。”
慧娘觉得李麻子活该,只是有些同情被打的那个人。以前她在,李麻子一有不顺便拿她出气,就算把她打死,官府也不会管,所以他有恃无恐。李麻子拿人撒气成了习惯,她跑了,他只能去打别人,可他大概忘了,别人可不是他的妻子,说打便能打的,官府是会管的。
她希望李麻子最好永远待在大牢里,别出来祸害人了。
***
寒食节断火三日乃是民间习俗,王府也不例外。厨房会提前做好一些能够储存几日的食物,例如饧大麦粥、馓子、枣糕、镂鸡子等。
断火这三日是厨房最清闲的日子,慧娘得了两日假期,她打算回家一趟,取些东西。
当初她的父母只生了她一个女儿,母亲早走,家中贫苦,父亲无力再娶,只带着她一人过活,他担心无儿养老,便把李元良招赘在家里。
李元良是她们隔壁村的,家中父母早已亡故,吃百家饭长大。慧娘父亲上山采药跌断了腿,李元良恰好去山上打猎,撞见她父亲,便将她父亲背下了山。
父亲觉得他人生得周正,又乐于助人,便招他为婿,拿他当半子对待,希冀他能够给自己养老送终,谁知这李元良入赘进来没多久便暴露了本性,这人吃喝嫖赌,样样没少,还结交了一些村头恶霸,处处惹是生非,父亲后悔不迭,然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李元良已经赖上她家,哪里肯走?
她父亲活着时他还没敢对她如何,父亲死后,他便愈发肆无忌惮了。父亲临死前,把田契屋契都交给她保管,叮嘱她千万别把它们给李元良,否则他死也不能瞑目。
她将它们藏在厨房灶炉底下的柴灰里,李元良从不会走进厨房,与她说什么君子远庖厨。
每当他说这话,慧娘心里都狠狠啐他一口,他就是懒罢了,她好歹能识几个字,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好意思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丢死个人。
慧娘一开始不是没反抗过他的,可是她哪怕只是回嘴,他也会打她,她曾经告过官,官府不肯管,说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让她当好贤妻,如此丈夫就不会打她了。她说丈夫吃喝嫖赌,惹是生非,不是好人,官府又斥责她,说她不该说丈夫坏话,这不是为人妻子该做的事。
从此之后,她便知晓求助官府无用了。很多次她看着李元良跟死猪一样的睡容,她都想用菜刀砍死他或者用枕头捂死他,可她又不敢,因为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官府不会因为她的遭遇同情她,只会指责她是杀夫的毒妇,听人说杀夫会被车裂。
车裂就是将人的头和四肢捆在五辆马车上,再抽打马使它们往不同地方跑,活活将人撕扯成五块,这过程比砍头更加可怕,她不知晓这是真是假,但每次想动手时,一想到会被车裂,她就害怕得不敢动手了。
后来被打的次数多了,她变得麻木,变得更加怯弱,完全不敢反抗李元良了。
直至有一次,她被他扼住脖子,无法呼吸,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产生一个念头:她不要死,她要逃!她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
也就是那个强烈的念头最终令她偷跑出来,进了王府当了烧火婢。
慧娘担心被村里人看见,等天擦黑才回了村子,还带了帷帽,遮住了头脸,她要趁着李元良不在,拿走田契和屋契。她当时走时匆匆,加上李元良一直在家,她不敢取出来,怕被李元良发现抢走。
慧娘回到家,见家门上了锁,便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她不在,屋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灰,房梁墙角都是蜘蛛网。她有些嫌弃,但也没收拾,反正她明天一早就走了。油灯仅剩一点油,她也懒得点了,摸黑进了厨房,从灶炉柴灰里取出用一厚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田契屋契还在,她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正要离开厨房,忽听“砰”的一声,似有人推门进了正屋。慧娘心猛地一阵狂跳,只当李元良回来了,想找地方躲,但环顾四面根本无地方供一个大活人躲藏。她一咬牙,拿起厨房里的菜刀,刀刃冲上,她不想杀人,只想把人唬住就行。
她心惊胆战地走出厨房,蹑手蹑脚地来到正屋门前,往里探了下身子瞧了眼,见一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对李元良十分熟悉,那人不是他。她先是松一口气,想到或许是贼人,复又紧张。
她一时没敢进去,等了片刻,见那人还没动,这才鼓起勇气跨进门槛,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人身旁,握紧手中菜刀。
新月模糊,借着泻进来的微光,她往他面上一看,内心一惊,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