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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挚爱死最好了(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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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怔去好半晌,低声笑出来,笑完,鼻子竟发酸。

外面还是一片白皑皑的,但天色比先前暗了许多,这几天听人说,极夜可能要来了。

我想象了极夜的画面。想起梦里送来的那封信,回忆起当年收到的那封湿漉漉的信。

信里的内容,我早已忘光。可这一刻,却从未如此清楚地回想了起来。那被水浸花的图,依稀有点像南极地图。那被晕成最大片的“黑云”,依稀像南极的极光。

那是高中地理老师,曾在黑板上,用淡黄色粉笔画过的线条,是我那堂课睡着前,唯一认真听了的部分。

孟韶洸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坐在冰滩上,身旁围了一群企鹅。他不时眺望远方结冰的海,不时摸那些凑过来的企鹅。

我吸吸发冰的鼻子,裹紧外套,朝他走去,雪白的外套像要融进这冰天雪地里。

走到孟韶洸身旁,我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很难说这张椅子不是为我准备的。

孟韶洸转过头来看我,表情没有用惊讶来过度,便直接扬起微笑。

我问他:“还不能说话吗?”

他张张唇,艰难地说:“现在能说一点了。”沙哑得像是风吹过被捅破的纸张而发出来的声响。

我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张唇要说“谢谢”,没谢出来。要说“对不起”,也不懂要对不起什么。

这个时候,孟韶洸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给我看——是那枚我们“定情”的狗尾巴戒指。狗尾巴草已经干了,戒指从草绿色变成枯黄色,模样干硬。

我微惊道:“你一直带着它?”

孟韶洸点头。

我拿过那枚“戒指”,把它放在掌心上,借着已不那么明亮的阳光,凝望着它。

我抿起唇,愧疚并着一种奇怪的酸楚和感动堵在胸口:“你因为救我,而这样……”

孟韶洸缓慢摇头。

他没有说话,而是给我比了几个哑语的手势。

我其实不知道他具体在表达什么,可似乎能意会到他的意思。意思大抵是,即使他不救我,他也会变成这样。

我不懂他这个结论从何而来的,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放眼望向前方无垠的冰海:“瞬洺,好奇怪。常常你痛的时候,我也会感觉到痛。”

我手指颤了一下,极慢地,将那枚狗尾巴草戒指握住。

实际上,我也和孟韶洸一样。甚至比他更早,察觉到这奇怪的相通点。

我们读高中时,常常我感冒的时候,他发烧。我摔伤手臂的时候他摔伤膝盖。就连一起吃冰棍,也会一个流鼻血,一个闹肚子。现在,我眼瞎,他哑巴。

要不是我俩真的长得天差地别,血型也八竿子打不着边,我真要以为我俩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可不是的。我们不是孪生兄弟。我们长得不一样,名字不一样。我们看似完全一样,又完全不一样。可能连老天都琢磨不透,我们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相通点。

我笑了笑说:“可能到死的那一天,我们两个也会一起死吧。”

“那最好了。”孟韶洸眯眼望着海平面上愈渐红起来的光,几只企鹅倒在我们脚边玩耍。他目光平静,又泛着一丝希冀说:“能和最爱的人一起死,那样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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