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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踩在脚下”那种轻飘飘的幻想。是更彻底、更血腥的——杀。把所有这些追捕他、蔑视他、想要他死的人,全部杀光。麻仓家,菅原家,阴阳寮……还有这个从来不给他活路的世界本身。
杀意在他的瞳孔中闪烁,比起年幼时那种混杂着恐惧和求生欲的恨,如今的杀意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空洞。道满给了他力量,给了他活下去的技巧,但没有给他任何“意义”。师父自己就是个游走于灰色地带、随心所欲的老怪物,自然不会教弟子什么仁义道德。活下去,变强,然后做你想做的——这就是道满全部的教诲。
至于想做什么?宿傩的答案很简单:让所有让他不痛快的人,都去死。
脚步声。
又来了?
宿傩瞬间绷紧,四只眼睛锐利地扫向巷口。没有火把,没有铠甲声,只有很轻、很稳的……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是武士。步伐太优雅,太从容,像在自家庭院散步。
宿傩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也许只是个路过的贵族子弟?平安京的深夜,偶尔也会有喝醉的公子哥误入这种贫民窟的巷道。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柴堆前。
宿傩能看见一双极其干净的、白色绢布缝制的鞋履,鞋尖缀着淡金色的流苏。鞋的主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宿傩连心跳都刻意压到最缓,四只眼睛透过柴缝,死死盯着那双鞋。为什么停在这里?发现了?还是巧合?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那声音很年轻,清澈,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天真孩童发现了新玩具的喜悦,又像是优雅贵族观赏笼中鸟雀的慵懒。
“躲猫猫的游戏,该结束了吧?”
宿傩的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张倒吊着的脸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几乎与他鼻尖相贴!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莫名令人毛骨悚然的脸。
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如同上等的白瓷;五官精致得雌雄莫辨,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荏弱的风情;柔顺的白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眼睛的部分覆盖着一条细长的、质地轻薄的白色绢布;而让人浑身血液冻结的,是那张脸上绽放的笑——
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洁白整齐的牙齿微微露出。那笑容天真无邪,像是孩童得到了糖果;却又同时透着一股子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邪恶与戏谑。优雅与诡谲,在这张脸上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他就这样倒立在虚空中,白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拂动,脸上带着那令人心底发寒的笑,静静“凝视”着柴堆后完全暴露的宿傩。
“找到你了~”
轻快的语调,如同吟唱歌谣。
宿傩的脑子在瞬间空白后,立刻被汹涌的杀意和求生本能填满!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几乎在那声音落下的同一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轰!”
柴堆被他四只手臂同时爆发的力量炸开!腐朽的木柴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在木屑与灰尘的遮蔽中,宿傩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巷子另一端疾射而出!左手短刀反握,右手五指张开,强行榨取体内那断续的咒力,暗红色的火星在指尖迸溅!
逃!
必须立刻逃!
这个家伙——虽然从未正面见过,但宿傩听说过。菅原家隐藏的贵公子,学者世家唯一的术师,据说因为天生“异瞳”而被家族半囚禁、半供养的存在。名字是……“菅原道虚”。
道满曾用难得的严肃语气警告过他:“如果单独遇到菅原家那个蒙着眼睛的小子,别犹豫,用尽一切手段逃跑。他的‘眼睛’,和我们所知的任何术式都不同。”
当时的宿傩不以为意。再不同,能强过安倍晴明?能强过麻仓叶王?
但现在,仅仅是隔着柴堆被对方“看到”,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甚至超过了面对晴明咒法时的压迫!
“哎呀呀,这么着急?”
菅原道虚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不紧不慢,仿佛真的在玩一场游戏。他并没有立刻追击,只是优雅地在空中翻转身体,从倒立变为轻盈站立,缓缓落地。白色绢布的鞋履踩在肮脏的地面上,却没有沾染丝毫污秽。
宿傩已经冲到了巷口,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拐入另一条更复杂的巷道网络——
“此路不通哦。”
菅原道虚抬起一只手,五指轻轻一拢。
“唰——!”
宿傩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无数极细、近乎透明的咒力丝线凭空浮现,纵横交错,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巷口的蛛网!丝线边缘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仅仅是靠近,皮肤就传来被切割的刺痛感!
宿傩猛地刹住脚步,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盯着那张咒力蛛网,四只眼睛急速转动,寻找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