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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残骸与不祥的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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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咸涩,黑暗。

然后是撞击,翻滚,窒息。

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与刺痛的现实边缘挣扎沉浮。宿弥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撕碎的树叶,在狂暴的海浪和无边的痛楚中随波逐流。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的努力,都被颅脑内针扎般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火烧火燎的枯竭感击碎。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海浪咆哮,还有风声,凄厉如鬼哭。身体时而像被抛上云端,时而又被狠狠掼入冰冷的水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鼻腔和气管里火辣辣的灼痛,分不清灌入的是海水还是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一股比海水更坚固、更粗糙的触感猛地撞上了他的背部。

是陆地?不,感觉不对,是某种硬质的、随着海浪起伏的、不大的漂浮物。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意识的涣散。宿弥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臂,死死抱住了那个漂浮物。那是一截粗糙的、似乎被海水浸泡了很久的、带着毛刺的木头。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攀附上去,将胸口和头部搁在木头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大量咸涩的海水。

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大脑,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但他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了。他勉强睁开被海水刺痛、视线模糊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墨绿色的、汹涌咆哮的海洋。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浓密阴云,厚重得透不出一丝天光。海与天在遥远的地平线处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压抑的灰暗色调。而在那遥远的海天相接处,那道他在昏迷前惊鸿一瞥的、连接天海的、暗沉沉的、缓缓旋转的、巨大的、如同世界伤疤般的“东西”,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距离似乎极远,看不清细节,但那庞大的、缓慢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形态,带来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沉重的压迫感和渺小感。

那是什么?风暴之眼?还是……这片被称为“低危边缘褶皱-未标记区域”的诡异海域本身的某种“特征”或“核心”?

没有答案。只有永不停歇的、小山般的巨浪,挟带着冰冷的、带着奇特腥咸味(不仅仅是海盐,似乎还混杂了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或能量衰变后的味道)的海水,一次又一次地砸过来。每一次浪头打来,都几乎将他从那截救命的木头上掀下去。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和残存的力量,才能勉强稳住。

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正迅速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得像铁甲。手臂、腿上传来多处擦伤和撞伤的刺痛,后心处之前被“残响”触须擦过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并且传来一阵阵阴冷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带着细微侵蚀感的能量残留。脑海中的“钥匙”印记黯淡无光,几乎难以感应,精神力彻底枯竭,甚至出现了类似“裂痕”的虚弱感。右臂上的“锈痕”倒是不再灼热,但传来一种冰冷的、僵硬的麻痹感,仿佛与周围冰冷的海水产生了某种不祥的共鸣。

其他人呢?!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宿弥几乎冻僵的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恐慌。他猛地抬头,不顾巨浪拍打,努力在起伏的海面上搜寻。

“清荷!昆图斯!姜绾!阿玄!大黑!”他嘶哑地呼喊,声音立刻被风浪吞没。

目光所及,只有墨绿色的、起伏的、泛着白色泡沫的海面,以及更远处偶尔浮现的、如同海兽脊背般的黑色浪峰。没有同伴的踪影,没有呼喊,只有一片绝望的、咆哮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绿。

恐惧,冰冷的恐惧,比海水更甚,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不!不可能!通道开启时,他们明明紧紧抓在一起……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一阵微弱但熟悉的、带着惊恐和焦急的犬吠声,从左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外、一个被浪头短暂遮蔽的低洼处传来!

大黑!

宿弥精神猛地一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朝着那个方向划动冻僵的手臂,同时嘶声喊道:“大黑!这边!我在这里!”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喊,那犬吠声更急促了些。片刻后,一个湿漉漉的、黑白相间的狗头猛地从一个浪谷中冒了出来,正是大黑!它似乎抱住(或咬住了)一块更大的漂浮物,正拼命划着水,看到宿弥,眼中露出欣喜,更加奋力地朝着这边游来。

宿弥也努力向它靠近。风浪太大,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却如同天堑。好几次,一人一狗都被涌来的浪头打散,又挣扎着浮出水面,彼此呼唤,重新校准方向。

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前,宿弥抓住了大黑紧紧咬住的那块漂浮物——那是一块更大的、似乎是某种木制船体残骸的碎片,边缘参差不齐,但浮力不错,上面还缠着一些破烂的绳索和海草。

宿弥和大黑一起趴在残骸上,剧烈地喘息着。大黑身上也有多处擦伤,一条后腿似乎有些扭伤,但它依然警惕地竖起耳朵,不断扫视着周围海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也在寻找其他人。

“做得好,大黑……”宿弥抚摸着大黑湿透的、冰冷但依旧温热的脑袋,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大黑在,说明至少他们坠落时没有完全分散,或者距离不远。

“咳……咳咳……这……这鬼地方……”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咳嗽,从残骸的另一侧、一个被绳索半掩着的凹陷处传来。

宿弥和大黑猛地转头,只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左臂依旧不自然扭曲、但右手死死抓着一截断裂木樨的清荷,正艰难地从那里探出头来,吐出几口海水。她的状态比宿弥好不了多少,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中的凶悍和坚韧,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没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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