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残响(第1页)
西北角断裂管道基座后,那个被暴力破坏的紧急检修井盖,如同通往地心深渊的漆黑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众人。井盖边缘残留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和腐蚀性的能量焦痕,无声诉说着多年前腐咒教徒们仓皇或粗暴的进入。井道内没有光,只有一股混合着浓重金属锈蚀、陈年腐败有机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精神压抑的污浊气息,如同实质的、冰冷的毒雾,缓缓向上蒸腾。
“我先下。”清荷将固定手臂的简易夹板再次紧了紧,脸色因疼痛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检查了一下腰间用破损管道材料临时改造成的简易抓钩和绳索,又递给宿弥和昆图斯同样的装备。“垂直深度超过五十米,井壁可能有可供攀附的结构,也可能完全光滑。用这个,小心点。姜绾,你在上面接应,看好大黑和东西(指古卷、稳定之石等物)。阿玄,麻烦你打头阵,感知危险。”
“明白。”阿玄轻盈地跃到井口边缘,翡翠眼中银光流转,无形的感知如同探照灯,射入下方深邃的黑暗。“井壁有可供攀爬的维修梯结构,但锈蚀严重,部分断裂。越往下,污染能量的浓度和‘场’的压迫感越强。那个‘残响’……依然沉寂,但靠近后,感觉更加……‘凝实’和‘冰冷’了,不像是纯粹的情绪聚合体。”
宿弥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印记的“稳固”力量缓缓外放,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无形的屏障,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和压抑感。手臂上的“锈痕”在靠近井口时,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感,但不再滚烫,更像是一种被“同源”环境激活的、持续性的“共鸣”。怀中的古卷则被姜绾用多层符箓和布料仔细包裹,留在了上面,避免其与下方环境产生不可控的互动。
昆图斯也强打精神,将仅存的几张基础防护符箓分给众人贴在身上,又吞下一枚提神醒脑的丹药,虽然对灵魂层面的污染效果有限,但总好过没有。
准备就绪。阿玄率先跃入井中,身形在黑暗中几个灵巧的借力,便消失在下方。清荷紧随其后,单手抓着锈蚀的梯子,动作依旧矫健,只是受伤的手臂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宿弥和昆图斯依次跟上。
井道比想象中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锈蚀的铁梯冰冷湿滑,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四周是冰冷、厚重的金属井壁,上面布满了水汽凝结的液滴和不知名的、颜色暗沉的苔藓状附着物。越是向下,光线越是暗淡,最后只剩下众人携带的微弱光源(清荷的头灯,宿弥用“钥匙”印记微光照明)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空气变得越发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腐败甜腥味道的淤泥。那股源自“净池”的、混杂了无数痛苦、疯狂、毁灭意念的“场”,如同无形的、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和防护。
下降了大约三十米,前方探路的阿玄忽然传来警示:“小心!下方十米处,维修梯大面积断裂!有……人工架设的、简陋的绳梯痕迹,很旧了,但看起来还能承受重量。应该是腐咒教留下的。”
众人放缓速度,果然看到下方井壁上,钉着几根生锈的、深深嵌入金属的岩钉,上面挂着用某种黑色、韧性十足的、疑似某种生物筋腱或特殊纤维编织而成的简陋绳梯,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黑暗深处。绳梯上同样沾染着暗褐色的污渍。
“用这个。”清荷检查了一下绳梯与岩钉的连接处,虽然陈旧,但出人意料的结实。“看来腐咒教当年下去时,这里的维修梯就已经坏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换到绳梯上。绳梯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不祥的弹性。继续下行。污染能量的浓度越来越高,宿弥感觉自己的“稳固”屏障在持续地消耗着他的精神力,如同在激流中逆行。昆图斯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丹药的效果正在被快速抵消。清荷则紧咬牙关,依靠纯粹的意志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又下降了约二十米,阿玄再次示警:“到底了!距离井口约五十五米。下面……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半球形的金属腔室,就是‘净池’所在。污染浓度极高,视觉受阻,我的感知也被严重干扰。准备落地,小心脚下,地面……不平,有积液。”
片刻后,四人(一猫)先后踏上了实地。
落脚处并非坚硬的金属地面,而是一种粘稠、湿滑、仿佛踩在厚厚淤泥上的触感。微弱的光源下,可以看到脚下是一种暗红、漆黑、深绿交织的、不断缓慢蠕动、翻涌着的、半固态半液态的、令人作呕的“物质”。这些“物质”填满了整个巨大的半球形腔室底部,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散发着浓烈恶臭和刺鼻化学气味的、粘稠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带着微光的“雾霭”,严重阻碍了视线,即使有光源,能见度也不超过十米。
“这就是……‘净池’?”昆图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恶臭,更是因为那“池”中蕴含的、海量的、扭曲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疯狂的“信息”与“情绪”残留,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他的精神防线。
宿弥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脑海中“钥匙”印记的光芒不断闪烁,努力维持着“稳固”屏障,但那屏障也在“池”中污秽能量的持续侵蚀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手臂上的“锈痕”灼热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开始传来微微的刺痛,仿佛在提醒他,这里的环境与其“同源”,但又充满了致命的“杂质”和“扭曲”。
阿玄的“场”全力张开,形成一个淡银色的、勉强将四人笼罩在内的光罩,隔绝了部分最直接的精神污染和能量侵蚀,但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光罩不断泛起涟漪。
“看那边!”清荷强忍着不适,指向“池”的中央方向。在暗红色的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直径约二十米的、缓慢旋转的、暗金色与污浊血色交织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散发出比周围“池水”更加凝聚、更加冰冷、也更加充满“活性”恶意与怨恨的波动!正是阿玄之前感知到的那个“强韧恶念残响”!
“那就是……残响的本体?还是……腐咒教仪式试图引动的‘核心’?”宿弥死死盯着那个漩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要被吸过去。
“不对……”阿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更深的警惕,“那个漩涡……不仅仅是‘池’中污染能量的自然汇聚。我感觉到……有一种外来的、更加‘高维’、更加‘冰冷’的‘结构’或‘规则’的力量,在强行束缚和……‘梳理’着那片区域的污染能量,将其扭曲成那个漩涡形态!那感觉……和‘铸炉核心协议’的冰冷逻辑有点像,但更加……‘粗暴’、‘简陋’,充满了‘错误’和‘强制’的痕迹!像是……某个拙劣的模仿者,或者一个破损的、失控的‘次级协议’,在尝试运行?”
“次级协议?模仿者?”宿弥心中一震,猛地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夜枭会?不,是腐咒教?他们当年仪式失败,但可能留下了某种……未完全消散的、基于他们邪恶知识和‘净池’污染能量构成的、扭曲的‘伪协议’或‘仪式框架’,还在本能的、错误地运转,形成了那个漩涡,禁锢着那个‘残响’?”
“有可能。”昆图斯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腐咒教擅长诅咒和灵魂邪术,他们的仪式很可能涉及扭曲现实规则和能量结构。仪式失败,施术者死亡,但仪式的‘框架’或‘指令’可能因为‘净池’庞大能量的支撑和那个‘残响’的特殊性,并未完全消散,变成了一种……自动运行的、扭曲的、危险的‘遗物’!那个漩涡,就是那个‘遗物’的核心体现,也是束缚‘残响’的囚笼,但同时,它也在不断从‘净池’中汲取能量,维持自身,甚至可能……在缓慢地‘消化’或‘转化’那个‘残响’!”
这个推测令人毛骨悚然。一个由腐咒教疯狂仪式残留的、扭曲的、自动运行的“伪协议”框架,禁锢着一个强大的“恶念残响”,并不断汲取“净池”能量维持自身!这简直是一个不稳定的、充满了未知变量的定时炸弹!
“能评估那个‘伪协议框架’的稳定性和对我们启动通道的影响吗?”宿弥问向感知最敏锐的阿玄。
阿玄凝神感应,翡翠眼中的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框架本身……很不稳定,充满了逻辑错误和能量冲突,全靠‘净池’的庞大能量和‘残响’本身的某种‘特质’在勉强维持。如果我们启动上方通道,剧烈的空间能量波动必然会扰动整个‘净池’,包括这个框架。结果难以预测,可能框架崩溃,释放出那个被禁锢的‘残响’和它束缚的部分污染能量,引发灾难;也可能框架被激发,产生不可预料的攻击或干扰;甚至,框架可能错误地将通道能量识别为‘入侵’或‘目标’,试图‘污染’或‘捕获’通道能量……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极其不利。”
几乎是无解的死局!启动通道必然扰动“净池”和那个危险的框架,而扰动很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昆图斯看着那缓缓旋转的、不详的漩涡,眼中再次浮现绝望。
宿弥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钥匙印记……锈痕……定义权能……古卷中的错误知识……腐咒教的扭曲框架……净池的污染能量……通道的启动……
各种线索、力量、风险,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推演。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破了他思维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