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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价与老家伙的规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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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平台上,昏黄的油灯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昆图斯、姜绾、清荷保持着警惕,但姿态已不如最初紧绷,毕竟对方若真有恶意,在这诡异的“边缘褶皱”中,他们恐怕毫无反抗之力。阿玄蹲坐在离老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尾巴尖轻轻摆动,翡翠眼盯着那只叫“阿丑”的玳瑁猫消失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老人——他自称“苏”,让众人随便称呼——慢悠悠地收回了打量宿弥的、如同评估一件奇异古玩般的目光,转而饶有兴致地看向昆图斯:“这位……身上带着‘调和’与‘色彩’的味道,路子很正,可惜根基有损,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本源。最近跟‘画家’那疯小子玩过火了吧?”

昆图斯心头一震,他本源受损是静室对抗“画家”所致,这苏老人仅凭一眼就能看出,还点出了“画家”,其眼力和对“色彩”领域的了解,深不可测。“苏老慧眼。确有交锋。”

“嗯,能从他手下活着逃出来,还保住大部分灵智,算你有点本事。”苏老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姜绾和清荷,“一个身上带着‘行者’的‘定’与‘医’的传承,不错。另一个……纯粹的‘守护’与‘锋锐’,是柄好刀,可惜煞气沾染太多,久了伤身,也伤神。”

姜绾微微欠身:“苏老过誉。”清荷则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这时,那只玳瑁猫“阿丑”回来了,嘴里叼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陶土茶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它将茶壶放在苏老人脚边,又“啪嗒”一声丢下几个同样不起眼的陶土杯子,然后甩了甩尾巴,重新回到油灯旁趴下,继续打盹。

“来,尝尝老夫这‘涤魂茶’。”苏老人笑呵呵地,亲自拎起茶壶,将里面琥珀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茶水注入杯中。茶水落入杯中,竟发出轻微的、如同风铃摇曳般的悦耳声响,杯口上方,氤氲起淡金色的、带着宁静祥和意味的薄雾。

昆图斯身为“色彩”大师,对能量的感知尤为敏锐。他一眼就看出,这所谓的“涤魂茶”,绝非寻常饮品,其蒸腾的雾气中蕴含着极其精纯、温和、且带有明确“洗涤”、“安抚”、“修复”灵魂与精神创伤效果的“色彩”力量。这茶的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苏老,这茶……”昆图斯有些迟疑。

“怎么?怕我下毒?”苏老人自己先端起一杯,惬意地抿了一口,眯起眼睛,“放心吧,老夫要对付你们,还用不着这种手段。这茶对你们有好处,特别是你,”他指了指昆图斯,“还有那个躺在棺材里的小子。喝了吧,能帮你们稳一稳心神,驱一驱身上的‘沉疴’和‘杂气’。”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不再推辞。茶水入口,初时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清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刹那间,仿佛连日的疲惫、紧张、以及精神上积累的创伤和阴霾,都被这股清流温柔地洗涤、抚平了许多。尤其是昆图斯,感觉本源受损带来的那种隐痛和滞涩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丝。姜绾和清荷也觉得精神一振,头脑清明了不少。

“好茶。”昆图斯由衷赞道,放下了空杯。这茶的效果,比他炼制的任何安神药物都要好。

“马马虎虎,平时解渴用的。”苏老人随意摆摆手,放下自己的杯子,脸上的懒散笑意收敛了些,目光重新投向被“安魂绸”包裹的维生舱,“好了,茶也喝了,该聊聊正事了。小三花,说说吧,你们怎么惹上‘铸炉’那边的东西的?还有这小子,”他下巴点了点宿弥,“他身上的‘锈’,是怎么来的?跟‘总控枢纽’的爪牙又是怎么对上的?别告诉我是偶然,老夫活了这么多年,最不信的就是‘偶然’。”

阿玄知道此刻必须坦诚,至少是部分坦诚。它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宿弥在B区意外感知到“熔炉”存在、被“拾荒人”(“渔夫”)测试、“渔夫”两次袭击、团队在B区和“归田园”的行动、宿弥“钥匙印记”与“锈痕”的发现、对抗“空间信标”和“诱导通道”的过程,以及最后宿弥强行接入“铸炉核心协议”受创,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其中略去了一些细节,比如“别墅”坐标的具体感知、“档案馆”的存在,但关于“钥匙”、“锈痕”、“铸炉体系”、“总控枢纽-阿尔法象限”的核心信息,都没有隐瞒。

苏老人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看不出情绪。只有当阿玄提到宿弥在绝境中强行以“钥匙”身份向“铸炉核心协议”发送“命令”,并意外触发了某种关于“通道定义”的权能雏形时,他的眼睛才微微睁开了一丝,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光彩。

“……所以,我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来找你。”阿玄最后说道,翡翠眼直视着苏老人,“这小子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需要你帮他稳住伤势,驱除‘铸炉’的污染,至少让他醒过来。另外,我们需要一个能暂时避开‘总控枢纽’追踪的地方。代价,你说。”

苏老人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平台上只剩下混沌“背景”那缓慢流动的、无声的“色彩”,和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带着奇特回响的调子:“‘铸炉’的‘逻辑锈’和‘信息回响’……这东西可不好处理。它污染的不是肉身,是灵魂的‘结构’和‘记忆’本身。就像往清水里倒墨汁,还掺了沙子。强行驱除,搞不好会把他本就不稳的灵魂搅得更碎。至于那个‘锈痕’接口,现在就像个不稳定的双向水阀,一边连着那小子残破的灵魂,另一边还藕断丝连地对着‘铸炉核心协议’那个冰冷的深潭。一个处理不好,要么他灵魂崩溃,要么再次被那个系统‘抓’回去,或者引爆残留的‘逻辑炸弹’。”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的众人,话锋一转:“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老夫这里,恰好有一卷从某个‘昙华朝’祭祀坑里刨出来的、关于‘铸炉’早期维护和‘次级接口净化’的残破仪式记载。再配上几样我这里还算凑合的材料,加上老夫这点微末本事,帮他稳住魂魄,拔除大部分的‘锈’毒,让他恢复基本神智,问题不大。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顺便帮他加固一下那个快散架的‘钥匙印记’。”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昆图斯更是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苏老人敢这么说,显然是极有把握。

“但是——”苏老人拖长了音调,那懒散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目光扫过阿玄,又扫过其他人,“这‘诊金’和‘房租’,可不便宜。老夫这里的规矩,你们也听小三花说了,‘等价交换’。那么,我们来谈谈,‘价’是什么。”

“苏老请讲。”姜绾代表众人开口,语气沉稳。

苏老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诊金。我救了这小子,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现在还没想好,但肯定不简单,可能会有危险,甚至会触及一些……嗯,比较‘麻烦’的领域。放心,不会让你们去送死,也不会违背你们基本的道义底线。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们。这个承诺,你们必须立下魂誓。”

魂誓!众人心头一凛。这是一种约束力极强的誓言,直接作用于灵魂,一旦违背,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姜绾略一沉吟,与昆图斯、清荷交换了眼色,点了点头。为了救宿弥,这个风险必须冒。

“好。”苏老人收回一根手指,“第二,房租。你们在我这‘边缘褶皱’避难,期间所有的饮食、用度、以及老夫提供的庇护,都不是免费的。我也不要你们的钱财俗物。这样吧,你们当中,这位‘调和’的小子,”他指向昆图斯,“还有这只小三花,”他指向阿玄,“得在闲暇时,帮老夫处理一些‘家务’。比如,打理打理老夫开辟的几处‘药圃’和‘矿坑’,修补修补这平台上的防护符阵,或者……陪老夫下几盘棋,解解闷。具体做什么,看老夫心情。如何?”

这个要求听起来不算过分,甚至有些随意。但昆图斯和阿玄都知道,在这诡异的“边缘褶皱”中,所谓的“药圃”、“矿坑”,恐怕绝不简单。而陪这位深不可测的老怪物下棋解闷……天知道会是什么棋局。

“可以。”昆图斯和阿玄也点头应下。

“第三,”苏老人收回第二根手指,只剩下一根食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仿佛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光芒,“这小子醒来之后,在他完全恢复、并且你们离开之前,他得配合老夫,做一点……小小的‘研究’。”

“研究?”清荷眉头一皱,语气带上了一丝警惕,“什么样的研究?”

“放心,不会把他切片,也不会损伤他的根基。”苏老人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老夫只是对他身上的‘钥匙’印记,以及那个‘锈痕’接口,很感兴趣。想通过一些无创的、安全的方式,比如观察、记录、简单的共鸣测试等等,了解一下‘钥匙’与‘铸炉’体系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奇妙的联系。这对老夫的‘收藏’和‘知识’很重要,说不定,对他自己理解自身力量,也有好处。当然,一切测试都会在他的同意和承受范围内进行,并且由你们在场监督。如何?”

这个要求,听起来似乎比前两个更“软”,但实则更加微妙和不可控。“研究”的尺度如何把握?“简单的共鸣测试”会不会再次引发危险?但眼下,他们似乎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姜绾再次看向昆图斯和阿玄,两人都微微点头。他们明白,这是苏老人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恐怕也是他愿意帮忙的关键原因之一。拒绝这一点,前两个条件可能也作废。

“可以,但我们必须全程在场,并且拥有随时中止‘研究’的权利。”姜绾提出了底线。

“成交。”苏老人很爽快,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么,契约成立。小三花,你是见证,也是半个保人。你们立誓吧。”

在苏老人的主持下,姜绾、昆图斯、清荷(代表团队)以及阿玄,以灵魂本源起誓,答应了苏老人的三个条件。誓言成立的瞬间,众人感觉灵魂深处似乎被烙下了一个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的印记,带着一丝苏老人那特有的、仿佛来自世界夹缝的奇异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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