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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回声与不期的访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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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期而至,细密冰冷,敲打在废弃工业园生锈的铁皮和破碎的水泥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雨水混合着地面积累的油污和铁锈,形成一道道浑浊的细流,在坑洼的地面蜿蜒,最终汇入不远处那条在黑暗中散发恶臭的墨黑色河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工业废料和腐烂气味。

凌晨两点,一天中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刻。B区工业园深处,那栋五层灰色框架楼如同沉默的巨兽,在雨夜中蛰伏。三楼一个破损的窗口后,清荷和两名队员——“鹰眼”和“磐石”——如同凝固的阴影,透过夜视仪观察着大楼内部和周围的情况。他们身着深灰色、带有吸光涂层的特制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装备精良而安静。

“外围无异常,无热源信号,无电子活动迹象。”鹰眼低沉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他负责远程观测和狙击掩护,此刻潜伏在对面一栋烂尾楼的制高点。

“入口处无近期活动新增痕迹。预计清理时间十五分钟。”磐石的声音浑厚沉稳,他正用微型工具检查着一楼侧墙一处被他们预先选定、相对隐蔽的破损点。那里原本的砖墙因雨水侵蚀和结构应力裂开了一道可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后堆积的杂物已被他们前次侦查时部分清理。

“保持警戒,按计划行动。”清荷确认指令,她的声音冷静如冰,“宿弥,汇报你的状态和感知。”

一公里外的废弃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内。宿弥坐在改装过的后车厢,面前是几台小型监视器和感应设备。阿玄蹲在他旁边的操控台上,翡翠般的眼睛在仪表盘微弱的冷光下闪烁。另一名“听风者”队员“夜枭”坐在驾驶位,监控着外部环境和通讯。

“感知清晰,无异常‘场’波动。流痕稳定。”宿弥低声回应,他正将“稳固”意念融入流痕感知,像一张无形的、敏感的大网,朝着工业园的方向缓缓铺开。他能“感觉”到园区整体弥漫的、属于废弃工业区的颓败、锈蚀和惰性能量“沉垢”,也能“看”到那栋目标大楼在感知中呈现出的、相对周围更“凝实”和“复杂”的轮廓——那是建筑结构本身和内部堆积物形成的“场”。暂时,没有捕捉到任何代表活人、强烈能量源或空间异常的“色彩”或“波动”。

“很好。我们开始进入。通讯将转为静默模式,每五分钟短脉冲确认一次。如有紧急情况,按预案处置。”清荷说完,频道转为低沉的、规律的背景电流音,这是预定好的“静默待机”信号。

宿弥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更加集中。他知道,真正的行动现在开始。

屏幕上,代表清荷三人的绿色小点开始移动,从三楼的观察点悄无声息地下到一楼,汇聚到那个破损的墙缝处。磐石打头阵,用身体抵开缝隙边缘松动的砖块,侧身滑入黑暗。清荷紧随其后,鹰眼最后进入,并在内侧布置了一个微型震动传感器和红外绊线作为预警。

内部比想象中更黑暗,更拥挤。夜视仪中呈现出一片单调的绿光世界。一楼大厅堆满了断裂的水泥预制板、生锈的钢筋、废弃的脚手架和各种建筑垃圾,几乎没有下脚之地。空气混浊,灰尘在夜视仪的光束中狂舞。清荷三人如同最灵敏的狸猫,在垃圾山中艰难而安静地穿行,朝着记忆中地下入口的大致方位前进。

地下入口位于大楼原规划中楼梯间的下方,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和粗大的钢筋完全封死。但清荷他们前次侦查发现,在封堵物的侧面,靠近承重柱的位置,有一个不易察觉的、被人工开凿过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边缘有新鲜的工具刮痕。

“就是这里。”清荷在缝隙前蹲下,用手电筒(加装了深红色滤光片)仔细照射内部。缝隙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洞壁粗糙,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支撑痕迹(用了可拆卸的轻型金属支架),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

“痕迹很新,不超过一周。对方很专业,支架是模块化的,便于快速安装和拆除。里面可能有简易照明或警报。”磐石检查着洞壁和支架,低声道。

清荷点头,对通讯器发出一个短暂的双脉冲信号,表示“发现目标入口,准备进入”。然后,她率先俯身,钻进了狭窄的缝隙。通道内空间逼仄,只能匍匐前进,洞壁湿冷粗糙,不时有细小的碎石落下。空气更加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又混合着铁锈的怪异气味。

爬行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宽敞的拐角,拐角后透出极其微弱的、稳定而不自然的冷白色光芒——不是自然光,也不是手电光,更像是某种低功耗LED光源。

清荷示意停止,用一根可弯曲的微型探头镜小心地探出拐角。镜头传回的画面显示,拐角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被简单清理过的地下空间,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裸露着砖石。空间中央,摆着几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几台便携式电子设备(屏幕暗着)、一些工具、几个密封箱,以及……一台大约微波炉大小、带有复杂接口和天线、正在发出微弱运行声的黑色金属仪器。仪器的侧面,有一个模糊的、被刻意刮去大部分但依稀可辨的徽记——一只展开翅膀的夜枭!

夜枭会!或者说,“老板”的设备!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空间最里面的墙角,有一个用防水帆布盖着的、约一人高、两米长的长方形物体。帆布下露出金属支架的一角,支架上似乎固定着某种复杂的、非标准的机械结构。

“发现目标设备,疑似通讯中继或信号增强器,有夜枭会标记。另有不明大型物体覆盖。未发现人员。”清荷用最低的音量,对着喉部麦克风报告,同时示意磐石和鹰眼警戒两侧。

“收到。设备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未侦测到向外发射的强信号,可能是接收或中继模式。小心可能的数据擦除或自毁装置。”陆文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经过加密和压缩,有些失真。

清荷对磐石打了个手势。磐石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带有吸盘的信号干扰器,准备在突入后第一时间贴在可疑设备上,防止远程触发。鹰眼则举枪对准入口和帆布覆盖物,防止有人突然出现。

“三、二、一!”清荷心中默数,猛地从拐角闪出,枪口瞬间锁定整个空间!磐石紧随其后,直扑那台黑色仪器!鹰眼稳住后方!

空无一人!设备静静运转,帆布覆盖物毫无动静。

磐石成功将干扰器贴上黑色仪器,仪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恢复了平静,没有触发警报。清荷快速检查了折叠桌上的物品:一些常规工具、备用电池、几本写满加密符号和数据的笔记本、几份泛黄的纸质文件(似乎是一些老旧的技术图纸和地质报告),还有一个用密码锁锁着的金属小盒。

“安全。开始检查。”清荷报告,同时示意鹰眼去查看那个帆布覆盖物。

鹰眼小心地用枪口挑起帆布一角,用手电照去,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头儿,你看这个。”

清荷快步走过去。帆布下,是一个固定在金属支架上的、造型极其古怪的装置。主体是一个半人高的、暗银色的金属圆筒,表面布满了精密但风格古老的浮雕纹路,有点像简化版的“昙华朝”云雷纹。圆筒上下两端连接着复杂的、由透明管道和某种暗红色晶体构成的循环系统,管道内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极微弱荧光的银蓝色液体。圆筒侧面,有一个类似观察窗的透明区域,透过厚厚的强化玻璃,能看到里面悬浮着一小块不断缓慢旋转、变幻着奇异色彩的、拇指大小的不规则晶体碎片——那色彩,与宿弥“感知”过的“断琴”残留、“画家”的“色彩”,以及昆图斯描述的“基源之彩”,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更诡异的是,装置下方连接着好几根粗大的电缆,电缆另一端接在一个改装过的、大功率的工业蓄电池组上。装置本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能量波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倾听”或“共鸣”着什么的空间扭曲感。

“这是什么鬼东西?”磐石也凑了过来,眉头紧锁。

“像是一个……能量共振器?或者信号放大器?用那种晶体碎片作为核心……”清荷快速分析,同时用携带的扫描仪对装置进行初步扫描。数据显示,装置的能量输出极低,但频率非常特殊,似乎在持续发射一种极难被常规设备检测到的、超低频的复合波,这些波与周围的地质结构、甚至……更深远层面的某种“场”产生着微弱的耦合。

“陆博士,看到这个了吗?分析一下。”清荷将扫描数据实时传回。

后方车内,陆文渊看到传回的画面和数据,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镜后的眼睛瞪大。“这是……!‘档案馆’资料里提到过的,一种基于‘基源之彩’碎片和特定几何结构制造的‘深层场谐振器’!理论上是用来探测、定位、甚至与地脉深处或高维层面的特定‘场源’或‘信息结构’产生共鸣的设备!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谁造的?目标是什么?”

“能关掉它或者拆走核心吗?”清荷问。

“不要轻易尝试!”陆文渊急道,“这种装置结构精密,强行关闭或拆除可能引发核心碎片能量失控,或者触发未知的保护机制。而且,它现在似乎处于一种低功耗的‘监听’或‘标定’模式,不一定有害。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弄清楚它在这里监听什么,标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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