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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底的三秒与浮起的铁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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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弥感到一阵眩晕。信息量太大了。铁盒里的证据足以将“利用派”和背后的“老板”钉死,而这本笔记,则可能揭示他自身处境的根源。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重新收好,尤其将那个U盘、小玻璃瓶和皮质笔记本贴身藏好。文件袋和塑料盒则塞回铁盒,盖好,虽然锁坏了,但至少能遮挡一下。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阿玄提醒道,“刚才水下的动静不小,碎片能量爆发也可能被探测到。‘画家’的人随时会来。”

宿弥点头,背起铁盒(很沉),想要抱起大黑,但大黑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步履蹒跚,但眼神示意自己可以走。它走到那块放着发烫碎片盒的石头前,低头嗅了嗅已经黯淡无光、裂纹密布的盒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悲伤的低鸣,然后转身,带头朝着与灯塔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码头更深处、更荒僻的芦苇丛走去。

阿玄叼起那个已经无害但依然危险的碎片空盒,跟了上去。宿弥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江面和远处的灯塔轮廓,紧了紧背包和铁盒,也迈步跟上。

他们沿着江边茂密的芦苇丛,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夜色完全降临,只有黯淡的星光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光污染提供一点微光。江风呼啸,芦苇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也让任何其他声音都难以分辨。流痕的刺痛感已经减弱,但那种被隐约窥视的不安感依然存在。怀表没有再剧烈震动,但表盘上的钥匙水滴符号依旧散发着微光,似乎仍在忠实地指向某个方向——但现在,它的指向似乎与他们的逃亡方向一致?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处废弃的小型船坞附近。这里堆放着几艘早已腐烂的木船骨架,还有一个半边塌陷的窝棚。大黑停下脚步,示意这里可以暂时歇脚。

宿弥将大黑安置在窝棚相对干燥的角落,重新处理它浸水的伤口,喂了水。他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坐在冰冷的土墙上,啃着最后一点压缩饼干。铁盒放在身边,里面的东西像火炭一样烫着他的思绪。

“接下来怎么办?”宿弥低声问,看向阿玄。猫咪正蹲在窝棚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夜色。“证据拿到了,但我们也彻底暴露了。‘画家’的人,还有那个‘老板’,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这些证据……交给谁?怎么用?”

“这是你现在最大的‘筹码’。”阿玄转过头,绿眸在黑暗中闪烁,“用它们,可以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局势的‘置换’。但前提是,找到合适的‘交易对象’,并且,能安全地完成交易。”

“交易对象?警方?媒体?还是……姜老太太、钟老板他们那个网络?”宿弥思索。

“警方内部未必干净,‘老板’能隐藏这么久,可能有保护伞。媒体……证据太专业,涉及超自然,容易被打成谣言,而且我们无法保证安全。至于‘停云斋’网络……”阿玄沉吟,“他们有能力处理,也可能愿意接手,但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中间人’和‘担保’,确保交易公正,并且能为我们提供足够的后续保护。毕竟,我们交出去的不只是罪证,更是烫手山芋,会引来‘利用派’和‘老板’的疯狂反扑。”

宿弥想起“老烟枪”之前的警告和帮忙,想起姜老太太不惜代价送来钥匙,想起钟老板的人情符,想起柳大夫、方老板的援助……这个网络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但如何联系?他现在是逃犯状态,任何通讯都可能被追踪。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创造一个‘交易’场景。”阿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用铁盒里的部分不那么核心、但足以证明‘利用派’罪行和‘老板’存在的证据作为‘诱饵’和‘定金’,通过一个绝对安全、且能被网络内核心人物注意到的渠道放出去,表明我们有交易的意向和能力,并要求他们提供安全的会面方式和庇护。同时,我们隐藏起来,等待回应。”

“放出去?怎么放?放在哪里?”宿弥不解。

阿玄的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宿弥装着那本皮质小笔记本的口袋。“用这个。这本笔记里,或许有‘老K’留下的、与网络内某人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或暗号。也可能,笔记本身,就是某种信物。我们需要解读它,至少是表面的一部分。”

宿弥立刻拿出那本皮质笔记本,在微弱的光线下翻看。前面大部分是深奥的研究记录,他看不太懂。但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他发现了一些不同的内容。那几页纸的质地似乎更特别一些,边缘有轻微的烧灼痕迹。上面没有复杂的研究,只有几行看似随意涂鸦的线条,和一个用极细的笔反复描摹的、复杂的徽记图案。

那个徽记——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点缀星辰,书本下方交叉着一把钥匙和一支羽毛笔!

这个徽记,宿弥见过!在姜老太太给他的“访客凭证”皮面笔记本封面上!这是姜老太太所属的那个“归档者”体系的徽记!而“老K”的笔记本上也有,而且画得如此郑重!

“这是……姜老师的标记?”宿弥惊讶。

“看来,‘老K’和姜绾,或者她背后的体系,早有联系,甚至可能本身就是那个隐秘网络的一员,或者合作者。”阿玄分析,“这个徽记,可能就是紧急联络的标识。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将这个徽记,连同部分证据的‘影子’(比如,用手机拍下某页不关键但能证明真实性的笔记内容,或者某份文件的一角),传递到一个能被姜绾或她信任的人看到的地方。”

“哪里?”

阿玄看向夜色中城市的方向。“‘忘忧’书店。钟书那里。他是资深信息中介,与姜绾有联系,他的书店有一定防护,而且位置相对公开又隐蔽。我们可以设法将信息送到书店门口,或者通过某种只有他们圈内人懂的‘投递’方式。钟书看到徽记和证据碎片,自然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并联系该联系的人。”

“可我们怎么过去?码头这里离城市很远,而且我们被追踪……”

“这就是下一次‘置换’的内容了。”阿玄说,“我们需要用我们现有的、除了核心证据之外的某样东西,去换取一次安全、隐秘的返回城市,并接近书店的机会。而且,必须在‘画家’和‘老板’的大网完全收紧之前。”

宿弥快速盘点自己还有什么:所剩无几的调和膏、特制石笔板、军刀、玄明道长的符、方老板的香包、老式收音机、一些零钱、手机(不敢用网络)……以及,那个已经能量耗尽、布满裂纹的碎片空盒。还有……大黑和自己这条命。

“碎片空盒……虽然能量耗尽,但材质特殊,本身可能对某些研究者有价值。收音机改装过,能接收特殊频段。军刀是普通工具。符和香包是消耗品。石笔板记录过重要信息……”宿弥沉吟,“或许,我们可以用碎片空盒,或者收音机,去跟码头区可能还存在的、与灰色世界有联系的人,交换一次帮助?就像之前用信息跟老胡换车一样。”

阿玄摇摇头:“风险太高。码头区的人不可靠,而且‘画家’的人肯定在附近搜查,容易暴露。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更出人意料的渠道。”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休息、似乎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大黑,忽然抬起头,耳朵转动,鼻子朝着窝棚外某个方向使劲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疑惑的呜声。

“怎么了?”宿弥立刻警惕。

大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窝棚口,朝着远处江面芦苇荡更深处望去,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宿弥和阿玄也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夜色深沉,芦苇随风起伏,什么也看不见。但流痕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波动”。那波动很特别,带着一种……老旧机械运转的、有规律的轻微震颤,以及一丝淡淡的、被刻意掩盖的柴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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