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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送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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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些了。”孟继尧起身,端起酒杯,“今天给静轩送行,该说些高兴的。来,我敬静轩一杯——祝你此去省城,学业有成,鹏程万里!”

众人举杯。张静轩不会喝酒,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茶水微苦,回甘绵长。

宴席持续到午后。街坊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张家人和孟继尧、林文柏。

孟继尧和张老太爷、张静远在书房又说了会儿话,出来时,脸色轻松了些。他走到张静轩面前:“静轩,该走了。马车在外面等着,天黑前要赶到省城。”

离别的时候真的到了。福伯帮着张静轩最后检查行装,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仔细缝进棉袄内衬。

老人粗糙的手指有些颤抖,低声道:“小少爷,省城龙蛇混杂,不比家里。老爷和孟先生交代的话,您要记牢。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有些人,笑呵呵的,心里藏的可能是刀子。”

张静轩握住福伯的手:“福伯,我晓得。”

福伯抬眼,望向院门外喧闹的街道,声音压得更低:“还有……秦先生那件事,水太深。孟科长在查,您就……先顾好自己。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怕是有眼睛,已经盯上咱们张家了。”

张静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门外人来人往,几个货郎正在叫卖,一切如常。但福伯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让原本离别的伤感,蒙上了一层隐约的不安。

张静轩背起行囊——不大,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干粮,还有街坊们送的那些零零碎碎。他走到父亲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我走了。”

张老太爷扶起他,眼眶微红,但没流泪:“去吧。记住,张家的儿郎,站要直,心要正。无论走到哪儿,别丢了本分。”

“孩儿记住了。”

又走到大哥面前。张静远拍拍他的肩:“保重。写信。”

“嗯。大哥,你的腿……”

“快好了。”张静远笑,“等你放假回来,咱们比箭。”

“好。”

最后,他环视这个院子——老槐树,石凳,月洞门,檐下的燕子窝。每一个角落,都刻着十五年的记忆。

他转身,走出院门。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是孟继尧的,黑漆车身,篷布深蓝。后面一辆小些,是给张静轩准备的,车夫是福伯找的熟人,姓郑,常跑省城这条线。

“上车吧。”孟继尧说,“我送你到镇口。”

张静轩上了后面那辆车。车帘放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家门——父亲、大哥、母亲、福伯都站在门口,街坊们也聚在巷口,挥着手。

马车动了。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声音熟悉又陌生。

穿过熟悉的街道——早点铺子、铁匠铺、杂货店、书铺……每一家他都认得,每一个招牌他都叫得出名字。路过学堂时,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西厢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整齐的桌椅。今天学堂放假,但苏宛音和程秋实应该在备课。

路过祠堂废墟时,他让车夫停了一下。

废墟已经清理了大半,地基也挖好了。新运来的青砖码得整整齐齐,梁木堆在一旁,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几个汉子还在干活,看见马车,直起身子望过来。

张静轩下了车,走到废墟中央。这里曾经是祠堂正殿,秦先生藏名单的地方,也是赵全禄放火自焚的地方。如今,焦土被铲平,露出下面新鲜的泥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蹲下身,挖了个浅坑,把布包埋进去。

里面是那枚烧变形的乾隆通宝,还有半片烧焦的槐树叶。

算是个念想。

埋好土,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远处,青云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像在送别。

重新上车,马车继续前行。出了镇子,路就变成了黄土路。回头望,青石镇的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一片青灰色的影子,贴在天地交接处。

孟继尧的车在前面带路。约莫走了十里,到了一个岔路口,前面的车停了。

孟继尧下车走过来:“静轩,我就送到这儿了。前面路好走,郑师傅熟,你放心。”

“孟先生,谢谢您。”

“别谢我。”孟继尧看着他,“是你自己挣来的路。静轩,记住我一句话:到了省城,多看,多听,多想,但别轻易说。省城不比青石镇,人心复杂,说话做事都要谨慎。”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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