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鬼见愁(第1页)
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舢板在浪里颠簸,像片枯叶。
周大栓死死撑着竹篙,手臂青筋暴起:“小少爷,这雨太大了!鬼见愁那段水路,晴天都险,雨天根本过不去!”
张静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透过雨幕往前看。前方不远处,河道陡然收窄,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河水在那里打了个急弯,白浪翻滚,水声如雷——那就是鬼见愁。
“必须过去。”他说,“孩子在那儿。”
程秋实裹着赵铁匠脱下的褂子,还在发抖,但眼神坚定:“静轩说得对。现在退回去,孩子就没了。”
赵铁匠和王石头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家伙。铁锤和扁担在雨里闪着湿漉漉的光。
舢板艰难地靠近鬼见愁入口。水流越来越急,船身剧烈摇晃。周大栓咬牙撑篙,竹篙弯成弓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小心!”程秋实突然指向右岸。
峭壁半腰,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但隐约能看见里面透出火光。洞口下方的河滩上,系着一条船——正是那条黑篷船。
“在那儿!”张静轩心跳加速。
周大栓奋力把船靠向右岸,但水流太急,试了几次都靠不上去。最后是赵铁匠抛出绳子,套住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五人才连拖带拽地上了岸。
雨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五人趴在岩石后,观察山洞情况。洞口有两个人把守,都穿着蓑衣,抱着枪,警惕地看着河面。
“有枪。”周大栓低声说,“硬冲不行。”
张静轩数了数,洞口两个,洞里应该还有人。他们五个,程秋实和石头带伤,真正能打的就三个。对方有枪,优势太大。
“得想办法引开他们。”程秋实说。
“怎么引?”
程秋实看向下游方向:“我记得鬼见愁下游有个小瀑布,水声很大。如果能制造些动静,让他们以为有人从那边来……”
“我去。”王石头站起来,“俺跑得快,弄出声响就往回跑。”
“不行,太危险。”张静轩拦住他,“你胳膊有伤。”
“那俺去。”赵铁匠拎起铁锤,“俺皮糙肉厚,挨两下没事。”
正争执不下,山洞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是水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放开俺!放开!”
张静轩心头一紧。水生还活着,但听声音,在受罪。
“没时间了。”他咬牙,“我去引开他们。周叔,赵叔,你们趁机冲进去救人。程先生,你和石头在这等着,如果我们一炷香时间没出来,你们就划船回去报信。”
“不行!”程秋实抓住他,“你是张家的独苗,不能……”
“程先生,”张静轩看着他,“水生和小莲是您的学生,也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不能不管。”
他挣脱程秋实的手,弯腰捡起几块石头,朝下游方向摸去。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他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约莫半刻钟后,下游传来“扑通”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水。接着是喊声:“有人!下游有人!”
洞口两个守卫立刻警觉,其中一个端着枪往下游去。另一个留在原地,但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赵铁匠和周大栓同时冲出去。赵铁匠的铁锤砸向留守守卫的后脑,周大栓的船篙直刺咽喉。两人配合默契,那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了。
张静轩从下游跑回来,三人会合,冲进山洞。
洞里比想象中大,像个天然溶洞,顶上垂下钟乳石。中间生着堆火,火上架着锅,煮着什么。四个蒙面人围着火堆坐着,看见三人冲进来,都愣住了。
水生和小莲被绑在角落的柱子上,嘴被堵着,脸上有泪痕。看见张静轩,两人眼睛都亮了,拼命挣扎。
“救人!”张静轩喊。
赵铁匠和周大栓扑向火堆边的四人。张静轩则冲向孩子,短刀割断绳子,拔出堵嘴的布。
“静轩哥!”水生哇地哭出来,“他们打小莲……”
小莲脸色苍白,左脸颊红肿,显然挨了打,但没哭,只是紧紧抓住张静轩的衣角。
“别怕,我来了。”张静轩把两人护在身后,看向战团。
赵铁匠勇猛,铁锤舞得呼呼生风,一个蒙面人被他砸中肩膀,惨叫着倒地。周大栓的船篙当长枪使,戳、扫、劈,逼得另外三人连连后退。
但对方毕竟人多,很快稳住阵脚。其中一人从腰间拔出短刀,和周大栓缠斗;另一人捡起地上的木棍,和赵铁匠对打;还有一人,悄悄摸向腰间——他也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