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春寒料峭(第4页)
孙维民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你们要教,就教。但教材、师资、考核,必须按省里的规矩来。从下月起,学会要派人来抽查。若不合格……”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张静远点头:“我们接受抽查。但抽查也得按规矩——提前通知,公开进行,街坊见证。”
“可以。”孙维民转身,“下月初一,我会再来。希望到时候,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他上车离去。黑马车驶出青石镇,消失在官道尽头。
张静远站在门口,久久不语。
张静轩走过来:“大哥,下月初一……”
“还有八天。”张静远道,“这八天,咱们得把一切准备好。”
准备什么?教材要规范,教学要系统,账目要清晰,还要……培养几个能应付抽查的“尖子生”。
任务艰巨。
但青石镇的人,不怕。
正月二十三,学堂众人聚在陈老秀才家商量对策。苏宛音和程秋实连夜修改教案,张静轩整理教材,周大栓、李铁匠这些街坊负责维持秩序,陈老秀才则准备“接待方案”——如何应对抽查,如何回答问题,如何展示成果。
每个人都很忙,但忙得充实。
正月二十五,沈特派员托人捎来口信:省里对王秉章一系的清查有了进展,孙维民的靠山可能不稳。但孙维民本人,还在拼命挣扎,想在下月初一的抽查中“立功”。
“他越急,越容易出错。”张静远道,“咱们稳扎稳打,让他无错可挑。”
正月二十八,一切准备就绪。教材规范了,教案完善了,孩子们也练熟了。水生能背《三字经》,小莲能写家信,铁蛋能算账……虽然程度不一,但都有进步。
正月二十九,陈老秀才的旧友又来信了。信中说,孙维民在省城有些“旧账”,正在被人翻。若能找到证据,或许能让他知难而退。
“什么旧账?”张静轩问。
“不清楚。”陈老秀才摇头,“但方先生说,可能与一些‘灰色交易’有关。”
灰色交易?张静轩想起那条船,想起禁书,想起孙维民查案的急切。难道……
他把猜测告诉大哥。张静远沉思良久,缓缓道:“若真如此,那孙维民查案,可能不只是为立功,更是为……灭口。”
灭口?张静轩心头一震。
“他怕那条线查到自己头上,所以抢先动手,把线掐断。”张静远分析,“青石镇学堂,只是他顺手打击的对象。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可能牵连到他的人。”
这推测合理。张静轩感到脊背发凉。原来他们卷进的,不只是办学之争,是更深的漩涡。
“那咱们……”
“静观其变。”张静远道,“下月初一的抽查,是关键。若孙维民真要‘灭口’,可能会在那天有所动作。咱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张静轩想问,但看大哥凝重的神色,知道问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月三十,最后的准备。
青石镇笼罩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里。街坊们都知道下月初一要抽查,都憋着一股劲,要争口气。
张静轩去了趟学堂。祠堂依然锁着,院里那棵老槐树已冒出嫩芽,绿茸茸的,在春寒里倔强地生长。
他站在树下,想起去年秋天,学堂刚办时的情景。那时只有十二个孩子,苏宛音和程秋实初来乍到,街坊们将信将疑。如今,孩子多了,先生稳了,街坊们的心也齐了。
他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这棵树,见证了青石镇的风雨,也见证着学堂的坚守。
就像他们。扎根,生长,不屈。
天色渐暗,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