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年关来客(第4页)
“爹,这……”
“你自己看。”张老太爷闭上眼睛。
张静轩凑过去看。信是写给张老太爷的,落款是省教育学会。内容很简单——鉴于青石镇学堂办学成绩突出,学会决定增派一名“督导”,协助学堂工作。督导人选已定,三日后到任。
督导?张静轩心头一沉。这不就是监工?
“还有,”张老太爷睁开眼,声音疲惫,“信里说,督导有‘全权处理学堂事务’的权力。包括……人事任免。”
人事任免?那就是说,督导有权换先生,甚至关学堂。
“督导是谁?”张静远问。
“孙维民。”
这个名字像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
孙维民。那个查禁书、栽赃陷害、与赵明德密谈的孙维民。他成了青石镇学堂的督导,还有全权。
这哪是督导,这是刽子手。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但屋里的人,心里一片冰凉。
“郑伯钧前脚走,后脚就来了这封信。”张老太爷缓缓道,“这是连环计。先给甜头,再下刀子。甜头是假的,刀子是真的。”
张静远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三日后……那就是正月初三。”
正月初三,年还没过完,孙维民就要来了。带着“全权”,带着杀机。
“爹,”张静轩忽然开口,“这信,能退吗?”
“退不了。”张老太爷摇头,“红头文件,公章齐全,是正式任命。退,就是抗命。”
“那咱们……”
“接。”张静远斩钉截铁,“不但接,还要接得漂亮。正月初三,咱们敲锣打鼓,欢迎孙督导。”
张静轩一愣:“大哥?”
“他不是要全权吗?给他。”张静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全权之下,他能做什么?换先生?街坊们不答应。关学堂?全镇人不答应。他若敢硬来,咱们就让他看看,青石镇的人心,是什么分量。”
这话说得硬气。张静轩明白了——大哥这是要以柔克刚。孙维民有权,但权要用得出去才有用。若全镇人都反对,他的权就是废纸。
“可他是省里派来的……”
“省里派来的,也得讲理。”张静远道,“咱们把学堂办得扎扎实实,把账目弄得清清楚楚,把街坊们的心聚得紧紧的。他孙维民想找茬,也得有茬可找。”
话虽如此,但张静轩知道,接下来这三天,将是青石镇最紧张的三天。他们要准备迎接孙维民,要准备应对可能的刁难,要准备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静轩,”张老太爷看着他,“怕吗?”
“怕。”张静轩老实说,“但怕也得做。”
张老太爷点点头,眼中有了欣慰:“像咱们张家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学堂方向:“咱们张家,从关外逃难到这里,三代人了。为什么能扎根?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守住了本分——善待乡邻,急公好义。如今办学堂,也是本分。既是本分,就不能退。”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正月初三,咱们一起接这位孙督导。接完了,该办学办学,该教书教书。天塌不下来。”
兄弟俩重重点头。
从书房出来,已是傍晚。夕阳西下,雪地染上一层金红。青石镇的炊烟袅袅升起,饭香飘散,年关最后的安宁。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最后一丝光消失时,镇上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家开始祭祖了。
年,真的要来了。
正月初三,孙维民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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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星光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