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年关暗影(第5页)
“按计划办。”陈启明眼神坚定,“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漂亮。让街坊们都说好,让他挑不出毛病。”
压力更大了。张静轩深吸一口气,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紧张准备。苏宛音和程秋实反复演练课程,陈启明检查印刷设备,张静轩则带着水生去街上最后一遍通知。
腊月二十八,戌时。
学堂里灯火通明。祠堂里挤满了人——船工、铁匠、卖豆腐的、开杂货铺的,男女老少都有,怕有百十来号。炭火盆烧得旺,暖意融融。陈老秀才坐在前排正中央,穿着崭新的深蓝绸衫,拄着紫檀拐杖,神情庄重。
吴干事果然来了,坐在陈老秀才旁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戌时整,夜校开始。陈老秀才先讲话,老人家声音洪亮:“诸位乡亲,今日学堂办夜校,是青石镇的大好事!读书识字,不是读书人的专利,咱们老百姓也该学!学了,算账明白,写信顺当,过日子更有底气!”
掌声雷动。街坊们显然被这番话打动,个个挺直了腰板。
接着是苏宛音讲课。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袄子,站在黑板前,清清秀秀,但讲起课来条理清晰。从“福”字讲起,讲笔画,讲含义,讲怎么贴。又教简单的加减法,用年货买卖举例,通俗易懂。
张静轩在下面看着。街坊们听得很认真,有人拿纸笔跟着写,有人小声念叨。水生坐在他爹周大栓旁边,小声教他认字。李铁匠瞪大眼睛,盯着黑板上的算题,手指在膝盖上比划。
一切顺利。
但就在课程过半时,变故发生了。
祠堂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接着,几个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陌生汉子,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身后跟着几个地痞模样的人。
“听说这儿教课,免费?”汉子大声道,“俺们也来听听!”
气氛顿时紧张。这伙人明显不是来听课的,是来捣乱的。吴干事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冷了下来。
程秋实上前:“欢迎。后面有空位,请坐。”
“坐?”汉子冷笑,“俺们站着听!”他一挥手,几个地痞散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门口,眼神不善。
课堂秩序被打乱了。街坊们面面相觑,有些胆小的已经想走。陈老秀才站起身,正要说话,被张静轩按住。
张静轩走上前,直视那汉子:“这位大哥,夜校是教识字算账的。你若想学,欢迎;若不想学,请自便。”
汉子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张家小少爷?听说你办学堂,挺能耐啊。”
“不敢。”
“俺今天来,就想问问,”汉子提高声音,“你们这学堂,教不教……造反的道理?”
这话像炸弹,在祠堂里炸开。街坊们哗然,吴干事的脸沉了下来。
张静轩心头一紧,但面上平静:“学堂只教识字、算数、做人道理。造反?不知大哥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谣言?”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扔在地上,“那这是啥?!”
书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张静轩低头一看,心头狂震——那是一本禁书,封面上印着刺眼的标题,正是昨夜他们烧掉的那种!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本书,又看向张静轩。
吴干事缓缓站起身,走到书前,弯腰捡起。他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冷。
“张同学,”他抬起头,声音冰冷,“这本书……是学堂的?”
陷阱。这是赤裸裸的陷阱。张静轩瞬间明白了——这伙人,是吴干事安排的。所谓的夜校“验收”,所谓的“观望”,都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书是我的。”
所有人转头。陈启明站在门口,面色平静。他走进来,从吴干事手里接过书,翻了翻,点头:“是我以前收藏的,不小心混进了教材里。给学堂添麻烦了,抱歉。”
他说得自然,仿佛真是无意之失。但张静轩知道,这是陈启明在替他挡刀。
吴干事盯着陈启明:“陈先生,私藏禁书,可是重罪。”
“我知道。”陈启明坦然道,“所以早就处理了。这本……可能是漏网之鱼。”他把书递给身后的眼镜青年,“拿去烧了。”
眼镜青年接过书,转身就走。汉子想拦,被陈启明一个眼神制止。
“吴干事,”陈启明转向吴干事,“夜校还在继续,别因为一本旧书,扫了大家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