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年关暗影(第3页)
“大哥,你在给谁写信?”
“沈特派员。”张静远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把青石镇的情况跟他说说。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备个案,总没错。”
张静轩点头。沈特派员是警务厅的人,不归教育厅管,但若能得他关照,总多一分保障。
“还有,”张静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纸上画着个图案——像徽章,但残缺不全,只能看出大概轮廓:中间是个圆,周围有枝叶环绕,下面隐约有字,但被刮花了。
“这是……”
“船尾的标记。”张静远道,“昨夜我上船时,偷偷拓下来的。”
张静轩仔细看。图案虽然残缺,但风格独特,不像民间常见的设计。“这像……军徽?”
“不完全是。”张静远摇头,“军徽不会这么精细。倒像是……某个团体的标志。”
他顿了顿:“我托前线的战友查了,还没回信。但有种感觉——这个标志,我好像在哪见过。”
张静轩心头一动:“陈先生他们……”
“不是青云会。”张静远肯定道,“青云会的标志我见过,是本书和笔交叉。这个……更像某种家族的徽章。”
家族?张静轩想起孙维民,想起王秉章,想起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如果这条船属于某个家族,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大哥,你觉得……这条船运禁书,可能不只是生意?”
“我也这么想。”张静远眼神凝重,“禁书风险大,利润却不高。若真是生意,没必要冒这么大险。除非……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张静远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栽赃。”
栽赃?张静轩想起昨夜孙维民查仓库时的情景——若货没被转移,那些禁书就是现成的“罪证”。青石镇、学堂、张家,都会被扣上“传播异端”的帽子。
但栽赃给青石镇,对那个家族有什么好处?
“想不明白。”张静远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咱们只能小心,再小心。”
兄弟俩对坐无言。书房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雪后的夜,格外寂静,也格外漫长。
腊月二十八,晨。
青石镇比往日更热闹。夜校的消息传开了,街坊们议论纷纷,有说好的,有疑惑的,但大多表示会去看看。学堂门口贴了告示,红纸黑字写着夜校的时间、内容,还特意注明“免费,老少皆宜”。
张静轩一早到学堂帮忙。祠堂里已经收拾出来,桌椅摆成半圆形,正前方挂上了黑板。陈老秀才果然送来了几幅古画——山水、花鸟,装裱精致,挂在两侧墙壁上,顿时添了几分雅致。
苏宛音在准备教案,程秋实在写板书,陈启明带着人布置场地。印刷机还在转动,最后一批识字画正在装订。
“静轩,”苏宛音招呼他,“来,试试这个。”
她递过一张纸,上面列着夜校第一课的内容:“一、写春联:福、寿、春、祥;二、算年账:加减乘除;三、识年货:米、面、油、肉。”
简单实用。张静轩点头:“好。苏先生主讲?”
“我讲识字和算账,程先生讲写春联。”苏宛音顿了顿,“陈老先生说,他也要讲一段——讲青石镇过年的老规矩。”
这安排周到。既教新知识,也尊重老传统,街坊们容易接受。
正忙着,水生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静轩哥,外头……外头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谁?”
“不认识,穿得可体面了,还戴着眼镜。”水生比划着,“说话文绉绉的。”
张静轩心里咯噔一下。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呢子大衣,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皮包。正是茶馆里那个低沉声音的主人。
“张静轩同学?”那人开口,声音果然低沉,“鄙人姓吴,省教育学会的干事。听说青石镇学堂办夜校,特来看看。”
省教育学会?张静轩心头警铃大作。孙维民就是教育学会的,这人又来,肯定不是巧合。
“吴干事请进。”他不动声色,侧身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