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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年关暗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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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晨。

雪彻底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青石镇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冰凌,像倒悬的剑,晶莹剔透。

张静轩推开院门时,福伯已经扫出一条小道。老管家今日换了件新棉袄,深蓝色的底子,袖口缀着毛边,看着精神。“小少爷早,”他直起身,搓了搓冻红的手,“今儿天晴,正好晒年货。”

院子里果然晾开了许多东西——腊肉、腊肠、鱼干,还有用红绳串起来的柿饼、红枣,在雪光里泛着油润的光。年味浓得化不开,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张静远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他的腿明显好了许多,已能不用拐杖走几步,但走得慢,每一步都稳扎稳打。“静轩,”他招呼道,“今日学堂放假了?”

“嗯,昨儿就放了。”张静轩走过去,“但苏先生和程先生还在,陈先生他们也还要印一批识字画,说是赶在年前发完。”

张静远点头,望向学堂方向:“昨夜的事……街坊们没察觉吧?”

“应该没有。”张静轩压低声音,“周叔和李叔都嘴紧,陈先生那边也嘱咐过了。”

“那就好。”张静远顿了顿,“但孙维民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话说中了张静轩的心事。昨夜虽然化解了危机,但正如大哥所说,孙维民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被烧毁的书,那些被挫败的计划,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大哥,”张静轩犹豫了一下,“你觉得……孙维民背后是谁?”

张静远沉默片刻,缓缓道:“能在省警务厅拿到协查函,能调动孙维民这样的人,不会是普通角色。可能……是王秉章那一系的人,也可能……是更上面的。”

“更上面?”

“教育的事,牵涉到思想,就敏感。”张静远的声音很低,“有些人怕新思想,怕民众觉醒,所以千方百计要压。学堂教新知识,印新教材,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安分的种子。”

张静轩感到一阵寒意。若真是这样,青石镇这所学堂,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昨夜烧书,只是暂缓,治标不治本。

“那咱们……”

“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张静远拍了拍弟弟的肩,“学堂继续办,教材继续印,孩子继续教。咱们越坦荡,他们越没辙。”

话虽如此,但张静轩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清醒而沉重。

早饭后,他去学堂。雪后的街道热闹起来,街坊们忙着置办年货,店铺里挤满了人。卖春联的摊子前围得水泄不通,红纸金字在雪光里格外鲜艳。

路过“悦来茶馆”时,张静轩下意识往二楼看了一眼。窗子关着,帘子拉着,看不出有人。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不是青石镇常见的样式,车厢漆得黑亮,车辕上坐着个穿棉袄的车夫,正低头打盹。

省城的马车。张静轩心头一跳。孙维民已经走了,这又是谁?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拐进巷子,绕到茶馆后墙。后墙有个小窗,是厨房的通风窗,此时正冒着热气。张静轩凑近,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人已经带走了,但货丢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孙干事很生气,说这事没完。”

“货怎么会丢?”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江浙口音,“仓库锁着,船有人守着……”

“所以才蹊跷。”低沉声音道,“孙干事怀疑,青石镇有内鬼。”

内鬼?张静轩屏住呼吸。

“那……咱们还按原计划吗?”年轻声音问。

“计划变了。”低沉声音顿了顿,“上头指示,暂时不动青石镇。但学堂……要盯紧。尤其是那个印刷设备,还有那几个省城来的人。”

“明白。”

“还有,”低沉声音压低了些,“腊月三十,省城会来个人。到时候,你负责接应。”

“什么人?”

“不该问的别问。”

谈话到此结束。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往门口去。张静轩赶紧退开,躲进巷子深处的柴堆后。

片刻,后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都是寻常百姓打扮,但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张静轩认出其中一个——是昨夜里跟在孙维民身边的手下。另一个年轻些,戴着皮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四下看了看,快步离开。张静轩等他们走远,才从柴堆后出来。他记下了那个年轻些的身影——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像受过伤。

回到学堂,祠堂里果然还热闹着。苏宛音和程秋正在整理孩子们的年终作业,陈启明带着那三个年轻人在后厢房印识字画。印刷机的咔嗒声规律地响着,油墨味弥漫。

张静轩把茶馆听到的事说了。苏宛音脸色微白,程秋实推了推眼镜,沉默不语。陈启明停下印刷机,眉头紧皱。

“腊月三十……”他喃喃道,“年关最后一天,他们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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