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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砖窑夜会(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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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轩点头。他看着大哥在月光下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战场归来的兄长,比他想象中更有智慧——不是兵法的智慧,是处世的智慧,是看人的智慧。

“对了,”张静远想起什么,“那个中年人,叫陈启明。他留了个地址,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陈启明。张静轩记下了这个名字。

回到家,福伯还在等。见两人平安归来,老人家松了口气,忙去热姜汤。张静轩喝着热腾腾的姜汤,感觉冻僵的身子慢慢暖和过来。

“福伯,”张静远说,“明天一早,您去找几个可靠的伙计,把砖窑里的印刷设备搬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就……就放在学堂的后厢房吧。那里平时没人去。”

福伯一愣:“放在学堂?会不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张静远说,“而且,放在学堂,用起来方便。以后印教材,孩子们也能看到——让他们知道,知识是怎么来的。”

张静轩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让印刷设备放在学堂,既是实用,也是象征——知识的生产,就该在传播知识的地方。

那一夜,张静轩睡得很沉。梦里,他看见印刷机在学堂里转动,一张张印着字的纸飞出来,落在孩子们手里。孩子们捧着纸,大声朗读,声音清亮,穿过青石镇的街巷,传得很远很远。

腊月初九,清晨。

张静轩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很好,照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推开窗,看见福伯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马车上搬东西——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是那些印刷设备。

街坊们好奇地看着,但没人多问。在青石镇,张家办事,总有道理。

张静轩洗漱完,去书房找大哥。张静远正在写信,见弟弟进来,放下笔:“醒了?正好,有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

“去学堂,告诉苏先生和程先生印刷设备的事。”张静远说,“也问问他们,有什么教材需要印。第一批,我想印识字课本和算术口诀——要印得清楚,印得结实,能反复用。”

张静轩点头。他想了想,又问:“那青云会那些人……”

“陈启明今天会来。”张静远说,“他说要看看学堂,也见见两位先生。你准备一下,中午在家里吃顿饭。”

这又是意外之喜。张静轩忙应下,匆匆往学堂去。

清晨的学堂,正是一天中最有生机的时候。孩子们陆续到了,在院子里晨读。苏宛音在擦黑板,程秋实在批改作业。见张静轩来,都停下手中的事。

张静轩把事情说了。苏宛音和程秋实听完,都愣住了。

“青云会……我听说过。”程秋实推了推眼镜,“在省城时,有些同学参加过他们的读书会。没想到,他们会来青石镇。”

“更没想到,他们会转变。”苏宛音轻声说,“张先生说得对,真正想做实事的人,都愿意听道理。”

“那印刷设备……”张静轩问。

“好事。”苏宛音眼睛亮了,“咱们一直想印些适合乡下孩子的教材,但没条件。现在有了设备,能做的事就多了。”

她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沓手稿:“这是我整理的《女子识字课本》,针对女孩子的特点,从家务、女红讲起,慢慢引到识字算数。一直想印,但没机会。”

程秋实也拿出几页纸:“我编了《实用算术》,结合青石镇的实际——量米、算账、计工,都是孩子们用得上的。”

张静轩看着这些手稿,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原来两位先生,早已做了这么多准备。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中午,陈启明如约而至。他没带那三个年轻人,独自一人,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张老太爷在正厅接待了他,张静远作陪,张静轩在一旁斟茶。

谈话很融洽。陈启明看了学堂,看了孩子们,看了苏宛音和程秋实准备的教材手稿。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来之前,还存着几分疑虑。现在没了。你们做的,才是真正的根基。”

饭桌上,他讲了自己的经历——早年留学日本,学的是印刷技术。回国后,一心想着用印刷唤醒民众,但屡屡碰壁。印的东西没人看,看了也不懂,懂了也不敢行动。渐渐觉得迷茫,直到遇见张静远兄弟。

“张先生那句‘火种落在湿柴上’,点醒了我。”陈启明感慨,“我总想着点大火,却忘了,柴要先晾干。”

张老太爷点头:“陈先生能这么想,是青石镇之福。”

“是青石镇给了我启发。”陈启明举杯,“这一杯,敬学堂,敬孩子,敬这实实在在的希望。”

饭后,陈启明去看印刷设备。设备已经安置在学堂后厢房,虽然简陋,但齐全。他熟练地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能用。铅字不全,但常用的都有。油墨不够,我让省城的同志寄些来。”

“同志?”张静轩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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