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风不度(第2页)
张静轩心头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晌午。”周大栓声音发抖,“他说去河边挖野菜,到现在没回来。我去找,只找到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草鞋——是水生的,鞋底还沾着新鲜的泥。
“河边哪儿?”
“镇西,青云河下游那片滩涂。”周大栓说,“我去找时,看见滩涂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还有……还有车辙印。”
车辙印。张静轩想起沈特派员说的“货源”、中转站。难道……
“福伯,备马!”他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去找沈特派员!”
“等等!”张老太爷叫住他,“雨这么大,你去哪儿找?”
“镇西十里,山神庙!”张静轩头也不回,“马三在那儿!”
雨越下越大。张静轩骑着马,福伯也骑了一匹,两人冒雨往镇西赶。山路泥泞,马蹄打滑,几次差点摔倒。雨幕遮天蔽日,十步外就看不清路。
“小少爷!”福伯在雨中大喊,“这样太危险!”
“水生更危险!”张静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福伯,您回去叫人!让周叔李叔他们,沿着河往下游找!我去山神庙!”
福伯还想劝,但张静轩已经打马冲进雨幕。老管家一咬牙,调转马头往回奔。
山路蜿蜒。张静轩紧紧抓着缰绳,雨水打得眼睛睁不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水生不能有事。那个憨厚的孩子,那个会算账、会疼妹妹的孩子,不能有事。
山神庙在镇西十里外的山坳里。张静轩小时候来过,记得路。穿过一片松林,绕过一道山梁,庙的轮廓在雨幕中显现——几堵断墙,半塌的门楼,像一头蹲在雨中的巨兽。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把马拴在树林里。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他踩着泥泞,慢慢靠近。
庙里似乎有火光。从断墙的缝隙看进去,果然——一堆篝火在正殿的残垣下燃烧,几个人影围着火堆。张静轩屏住呼吸,数了数:三个。其中一个,左腿伸着,姿势别扭——是马三。
但没看见水生。
正看着,庙里传来骂声:“他娘的,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是马三的声音,沙哑粗粝。
“三哥,那小子怎么办?”另一个人问。
“绑结实了,扔后边破屋里。”马三说,“等雨小些,连夜送走。老大那边催得紧。”
“可这雨……”
“雨再大也得走!”马三啐了一口,马三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闪过怨毒:“陈爷……他早年在关外跟俄国人做皮货,后来搭上日本人的线。他说这世道,规矩是给傻子守的,聪明人都懂得怎么在黑里扒拉金子。”他顿了顿,“他还说,中华民国这么大,烂一点没关系,反正烂透了才有人来救——可救的人,也得先喂饱。”
张静轩心往下沉。货——他们真的在拐卖人口。水生,就是他们的“货”。
他悄悄退后,绕到庙后。那里果然有间半塌的偏殿,门用破木板挡着。他轻轻挪开木板,里面黑漆漆的,有股霉味。
“水生?”他低声唤。
角落里传来窸窣声。张静轩摸过去,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看见水生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见他进来,眼睛瞪大,拼命摇头。
张静轩拔出小刀,割断绳子,取出破布。水生大口喘气:“静轩哥……快走……他们人多……”
“别怕。”张静轩扶起他,“能走吗?”
“腿……腿麻了。”
张静轩架起水生,刚要往外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拉着水生躲到神像后。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探头看了看:“那小子还老实吧?”
“老实。”另一个人说,“三哥说了,看紧点。这可是‘上等货’,能卖好价钱。”
两人说了几句,又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