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冬雨来信(第3页)
“静轩,”苏宛音走过来,“陈老先生家的事,听说了?”
张静轩点头:“是冲着学堂来的?”
“可能。”程秋实推了推眼镜,“昨晚不止陈家。卢明远家的货栈,也被人扔了石头,砸坏了两扇窗户。”
卢明远家的货栈在镇西,专走省城货运。卢家支持办学,也是公开的事。
“卢大哥没事吧?”
“人没事,但货栈伙计说,扔石头的人跑得快,没看清脸。”程秋实压低声音,“静轩,你说……是不是陈继业的人?”
张静轩想起照片上马三的疤,想起巷口那个蓑衣人。他点点头:“可能。”
“那怎么办?”苏宛音脸色苍白,“他们要是冲着我们来,孩子们……”
“别慌。”张静轩深吸一口气,“他们不敢明着来。扔石头,撬柴房,都是试探,也是恐吓。咱们越慌,他们越得意。”
这话说得冷静,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苏宛音和程秋实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欣慰。
“静轩说得对。”程秋实点头,“咱们该干嘛干嘛。学堂照开,课照上。但要加强防备——晚上留人守夜,门窗检查仔细。”
正说着,卢明远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宛音,秋实,静轩——省城来信了。”
信是卢父亲笔。说省教育厅的拨款,果然被卡住了。理由是“需要进一步核实办学资质和资金用途”。同时,省城几家报纸开始出现“不和谐声音”,质疑青石镇学堂“背景复杂”,暗示办学“别有用心”。
“这是要拖死我们。”程秋实脸色难看,“没有拨款,先生的束脩发不出,学堂的日常开销也……”
“束脩我可以不要。”苏宛音说,“日常开销,大家凑一凑,总能撑过去。”
“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卢明远摇头,“而且,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问题。省里这个态度传出去,谁还敢支持学堂?谁还敢送孩子来?”
这话说得沉重。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静轩看着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几个早到的孩子正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卢大哥,”他忽然开口,“令尊在省城,还能不能活动?”
“能是能,但效果有限。”卢明远苦笑,“王秉章背后那个人虽然倒了,但保守派的势力盘根错节。我爹一个商人,说不上多少话。”
“那记者呢?林记者那边,能不能再写篇文章?”
“我已经写信了。”卢明远说,“但报纸也要顾忌,不能总盯着一个地方说事。”
又陷入沉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但张静轩觉得,那光里也有阴影。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但张静轩能感觉到,苏宛音和程秋实都有些心不在焉。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比往日安静。
课间时,水生凑过来:“静轩哥,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张静轩摸摸他的头,“好好上课。”
水生看着他,眼神清澈:“静轩哥,俺爹说,要是学堂有难处,俺们可以凑钱。虽然不多,但……”
张静轩心头一热:“不用。学堂有办法。”
水生点点头,没再问,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放学时,张静轩特意等所有孩子都走了,才和福伯离开。走出祠堂,他四下看了看——街道如常,行人如常。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
回到家,书房里有人说话。是周大栓和李铁匠,还有卖豆腐的王婶、开杂货铺的刘掌柜。见张静轩进来,都站起身。
“小少爷。”
“周叔,李叔,王婶,刘掌柜。”张静轩行礼,“诸位这是……”
“我们听说,省里的拨款被卡了。”周大栓搓着手,“学堂不能倒。我们几个商量了,凑了点钱,先应应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解开,里面是些银元、铜板,还有些碎银子。不多,但叠得整整齐齐。
李铁匠也掏出一个布包:“这是我的。铁蛋上学,不能白上。”
王婶、刘掌柜也拿出钱来。不多,但都是心意。
张老太爷看着这些钱,眼眶红了:“诸位,这……这怎么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