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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血疗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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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疼,但比想象中轻。

林越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疼感评级大概在“被A4纸划伤手指”和“打针扎进静脉”之间。然后是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滴进汉斯准备好的碗里。

滴答。

滴答。

滴答。

节奏很稳,像老式挂钟在走。汉斯的手很稳,刀口位置精准,血管切开后血液流出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从专业角度看,这确实是二十年经验积累的技术。

“感觉怎么样?”汉斯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头晕是正常的,血液流出会带走多余的‘热质’,平衡你的□□。”

林越想点头,但脖子动不了。高烧让身体像被灌了铅,每个关节都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盯着天花板的横梁,木纹在烛光里扭曲成奇怪的图案。

血液流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滴答。

滴答。

滴答。

时间感变得很奇怪。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长到能数清每次心跳;但又好像过得很快,快到意识抓不住任何具体的念头。

“失血速度控制在每分钟三十滴左右,”汉斯还在讲解,语气里带着职业自豪,“太快会引发休克,太慢效果不好。这个节奏是我父亲传下来的,他治好了镇上……”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林越的注意力被手腕上的热度吸引。最后一道红痕还在发烫,但热度正在减弱,像电池耗尽前最后几次闪烁。他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血液一起流失——不是抽象的概念,是真实的、具体的流失。

身体在变冷。

不是温度计测量的那种冷,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先是刺痛,然后是麻木,最后连痛感都消失,只剩下空洞的冷。

呼吸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棉花,空气进不到肺里。他想调整呼吸节奏,但大脑发不出指令。身体各个系统在陆续关机:先是四肢,然后是呼吸肌,最后大概是心脏。

“系统资源耗尽,”林越脑子里跳出程序员思维,“强制关机程序启动。”

这比喻挺贴切。身体就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CPU占用率100%,内存溢出,硬盘读写速度归零。现在管理员(他自己)按下了关机键,系统开始执行关闭流程。

先是外围设备:手指、脚趾失去知觉。

然后是核心进程:心跳变得不规则,呼吸变浅。

最后是操作系统本身:意识开始碎片化。

汉斯还在说话,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厚玻璃。

“……通常放四盎司就够了,但你感染严重,可能要多放一些……”

林越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零碎的词:平衡、热质、治愈、明天。

明天。

明天他会在哪?

手腕上的红痕最后闪了一下,像坏掉的指示灯在断电前的最后挣扎。然后彻底暗了。

不是变淡,不是消失,是“暗了”——就像屏幕突然断电,从亮到暗只在瞬间。

红痕消失的瞬间,林越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

第一次死亡,食物中毒。躺在破庙地上,肚子疼得像被绞肉机搅过。死前最后的念头是:“以后吃东西前得先问问有没有营业执照……”

第二次死亡,鼠疫感染。在废弃柴房里等死,高烧让世界变成扭曲的色块。死前想的是:“跳蚤这玩意儿,比甲方还难缠……”

现在是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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