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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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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颐、六岁、灵秀、言出有物,其父李兄,见识非凡,非池中物。”

写完,他合上本子,对景颐笑了笑,解释道:“记下来,怕日后忘了。今日遇见你们,颇有收获。”

景颐一听,立刻也想起自己的宝贝。他从荷包里掏出那只被压得有点扁但依旧挺括的纸兔子,举到沈括面前,献宝似的说:

“我也有不能忘的东西!看!这是苏叔叔给我的!这是李叔叔给的……李叔叔给的东西太多啦,记不住。”

沈括看着那只略显沧桑却依旧活灵活现的纸兔子,再看看景颐那副我很富有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连日的沉郁似乎都散去不少。

王安石送沈括到宅门外。回来时,透过书房的窗,看见景颐正趴在窗台上,拿着那个小铜件,眯起一只眼,透过中间的小孔,对着西斜的太阳看。

阳光被聚成一点极亮的光斑,投在屋内的白墙上。景颐挪动铜件,那光斑便在墙上跳跃游走,他跟着光点转来转去,小嘴无声地动着,仿佛在跟那光斑玩捉迷藏,自得其乐。

李世民坐在一旁的椅中,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看,只是含笑望着窗边那自娱自乐的小身影,目光温和。

王安石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他想起沈括记下那些奇异符号时发亮的眼睛,想起李世民说“你得知道每个人想要什么”,想起那番关于新历、边界、军器的对话。

他走进去,在李世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庭院里将沉的落日。

“李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释然,“你今日所言,存中听进去了。”

李世民目光从景颐身上收回,看向王安石:“他本就知道路该怎么走,只是有时走着走着,会忘了为何出发,或只顾着看脚下的荆棘。旁人提醒一句,点明方向,他便又能看清了。”

王安石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夕阳光为他清瘦的侧脸镀上暖色。

“我也是。”

那天傍晚,王安石在书房里独自坐了许久,直到暮色彻底吞没庭院。

而客栈里,景颐洗过澡,又趴在了床上。这次他看的是王安石后来送给他的另一本新话本。

故事里,笨笨的小狐狸不小心掉下了悬崖,幸好挂在一棵斜伸出的老松树枝上,晃晃悠悠,吓得嗷嗷叫。挂了不知多久,就在它快没力气时,一只路过的老鹰嫌它挡路,一爪子把它从树枝上拎了起来,丢回了崖顶。

“李叔叔!李叔叔!它上来啦!被老鹰叼上来啦!”景颐看到这里,高兴地朝李世民喊,小脸上满是欣喜。

李世民正就着灯烛,翻阅沈括白日里留下的关于边界考据的几页抄录,闻言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嗯,上来了就好。”

景颐心满意足地把话本合上,把它放在枕边和《西山异闻录》作伴。他摸摸怀里的小铜件,又摸摸纸兔子,再拍拍新得的话本,觉得自己像个富得流油的小松鼠,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快乐。

“叔叔,”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宝贝堆里抬起头,问道,“那个沈叔叔,他真的会去辽国,跟那些大胡子讲道理吗?”

“会的。”李世民肯定道。

“那……他能讲得赢吗?”景颐有些担心,他记得那个大胡子很凶。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纸页,想了想,诚实地说:“不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他一定会尽力去讲,去争。”

景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尽力”这个词他喜欢。“嗯!那就好!沈叔叔很厉害,一定会讲赢的!”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吻过汴京连绵的屋瓦,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金。更远处的街市,晚炊的烟雾袅袅升起,与渐起的暮色交融,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景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蹭到李世民身边,靠着他,声音带着困意:“叔叔,我们明天是不是就要走啦?这个梦,好长呀。”

“或许吧。”李世民揽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梦总归要醒的。”

“那……王伯伯会想我们吗?沈叔叔会记得我吗?”景颐闭着眼睛,含糊地问。

李世民看着孩子依恋的睡颜,又望向窗外那片即将被夜幕笼罩的都城,缓缓道:“会的。他们会记得,有一个叫景颐的孩子,来过汴京,买了一把结实的扫帚,讨论了星象,还收了个小铜件。”

这个回答让景颐很满意,他咕哝了一声,在李世民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很快沉入了梦乡。

他没看见,李叔叔就这样抱着他,望着汴京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吹熄了蜡烛。

但在彻底沉入黑甜梦乡的前一瞬,他仿佛听见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像叹息,又像是承诺,飘散在客栈房间里:

“……该做的事,总会有人接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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