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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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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厉害!”景颐看得目不转睛,在排列整齐的活字架和忙碌的工匠间好奇地溜达了好几圈,小脑袋跟着那咔哒声一点一点。

他终于忍不住,跑到一位看起来最和善的老工匠身边,扯了扯人家的衣角,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渴望:“老爷爷,这个……能让我试试吗?就一下!我保证轻轻的!”

王安石在一旁看见了,对那老工匠微微颔首。老工匠笑呵呵地应下,找了一块练习用的旧版和几个常用的木活字,准备手把手教他。

然而,景颐莫名自信的劲儿上来了,觉得自己看了这么久,肯定行了!他豪气地一撸袖子,抢过小刷子:“我自己来!”

接下来,便是惨不忍睹的印刷事故现场。蘸墨太多滴得到处都是,刷子用得像在刷墙,墨涂得厚薄不均,覆纸时歪了,压印时力气忽大忽小……

最后揭开的那张作品,墨团与空白交错,字迹扭曲粘连,堪比天书符箓,还是画坏的那种。

“哈哈哈哈!”李世民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大笑,指着那纸道,“景颐啊,你印的这是驱邪符还是招鬼图?怕是连你师父都看不懂!”

景颐小脸通红,一半羞臊,一半被笑的,眼珠一转,沾满油墨的小手就超绝不经意地朝李世民那身干净的衣衫探去:“都怪这墨……”

李世民早有防备,眼疾手快,一只大手稳稳抓住景颐的墨爪手腕,让他动弹不得,笑道:“想拉我下水?没门!快去洗手!”

被拎去洗净了手,景颐宝贝似的把自己那张墨宝折好收起来。李世民这才有机会与王安石走到一旁稍静处,看着满作坊的忙碌景象和堆积如山的书页,问道:“王公印量如此之巨,所费不赀,皆为推行新学?”

王安石目光扫过那些承载着文字与理想的纸张,语气沉静而有力:

“正是。欲变风俗,立法度,必先统一思想,广布正典。旧籍或谬误,或垄断,寒门难窥。今设局刊印经史、律令、新学释义,务求价廉物美,遍发州县学舍、市井书坊。使天下士人,无论贫富,皆可习圣贤之道,明朝廷法度。此为百年大计之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亦使……某些人祖制无凭、经典不载之论,不攻自破。”

李世民听罢,心中暗赞。此策目光深远,确是固本培元、助力变法之良方。他正欲再问,作坊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生硬的汉语和倨傲的笑声。

几人走出作坊,只见街对面,几个身着契丹服饰、髡发左衽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书肆指指点点,语带讥诮。

那锦袍男子,正是辽国使臣萧禧。

“……啧啧,南朝如今是没钱养兵了么?竟搞起这雕虫小技,印些无用书册。纸上的道理,能挡得住我大辽的铁骑?”萧禧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王安石脸色一沉,正要上前,李世民却轻轻拉了他一下,自己上前一步:“此言差矣。兵者,国之重器,不可一日不备。然文教,乃国之血脉,更不可一日不昌。

“铁骑可开疆拓土,亦可毁城灭国。而文章典籍,却能化育万民,传承文明,使邦国历百世而不衰。不知贵国,是重一时之铁骑,还是重万世之文脉?”

他气度从容,言辞犀利,一下子将话题拔高到了国本层面。萧禧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旁边洗好手跑出来看热闹的景颐,忽然指着萧禧身边一个辽人手里拿着的一本《论语》,用他那清脆的童音,大声问道:

“咦?那个大胡子叔叔,你手里拿的,不也是我们印的无用书册吗?你买它做什么呀?是拿回去当柴火烧,还是……你也想学上面的道理呀?”

“噗——”周围一些宋人百姓忍不住笑出声。萧禧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身边那个拿着《论语》的辽人更是手忙脚乱地把书往怀里藏,尴尬不已。

王安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顺势肃容道:“萧使者,我朝印书广学,乃为教化百姓,传播圣贤之道。若贵国亦有向学之心,我朝自当欢迎。只是不知,贵国是愿见百姓明理知义,邦国和睦,还是乐见天下只识弓马,不言仁义?”

萧禧被这大小三人一唱一和,挤兑得哑口无言,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而去,留下一地尴尬的随从。

看着辽人灰溜溜走远的背影,王安石对李世民和景颐郑重一揖:“多谢二位出言相助。”

李世民摆手笑道:“王公客气,肺腑之言罢了。”景颐则还在为刚才自己一句话打败大胡子的壮举得意,小脸上满是求夸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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