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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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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画面太模糊,感觉也太奇怪,他甩甩头,试图把它从脑海里赶出去,但心里却莫名地留下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像是不小心吞了颗没熟透的果子,有点涩。

“景颐,你看!”李治在桌子底下偷偷拽他袖子,小声叫他,给他看自己用糯米糕和枣泥在案几上拼出的歪歪扭扭的“倭”字,成功转移了景颐的注意力。

那点不舒服的异样感,很快就被同伴的美食创作和接下来的无聊时光冲淡,最后彻底淹没在了对晚膳点心的期待里。

漫长的宴会终于结束。回宫的路上,两个孩子忍不住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好——无——聊——啊——”李治拖着长音,毫无形象地垮着小肩膀,“还以为能见到会变身或者带神兽的,结果就是一群比魏中丞还规矩的人,说话慢吞吞,东西也不好玩。”

“就是!”景颐用力点头,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他们看李叔叔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像雉奴你看到新点心盒子一样。”他试图描述那种过分的专注和渴望。

“那是因为耶耶是天子,谁都敬仰呀。”李治理所当然。

“可是……”景颐挠挠头,想起那闪过的破碎画面和心里那点不舒服,但又说不清楚,只好换了个问题,“他们干嘛非要来学我们的东西啊?学去了,会不会变成跟我们一样?还是……会变成别的样子?”

这个问题,在他们次日去两仪殿玩时,被景颐直接抛给了正在与长琴对弈的李世民。

李世民正准备落子,闻言手指微顿,抬眼看了看满脸好奇的景颐,又瞥了一眼对面神色平静的长琴,笑了笑,将棋子落下,才缓缓道:

“夷狄慕华,如江河之趋海。彼国处海隅,见中原文物鼎盛,心生仰慕,渡重洋而来,求学问道,其志可嘉,其行可勉。我开放国门,许其学习,一显天朝气度,二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棋盘,仿佛在看更大的疆域,

“文化如水,润物无声。他们学我礼仪,读我诗书,习我律法,久而久之,其心其行,自会渐染华风。此乃无形之教化,胜过十万雄兵。”

他说的道理,景颐半懂不懂,但胜过十万雄兵听起来很厉害。

这时,一直沉默的长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常:“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文可化人,亦可饰暴。利器授人,须观其心。若学者心术已偏,或志在掠夺仿效其形,而非领悟其神,则所学愈多,其弊愈深,或反噬其身,或贻害他人。”

他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景颐,仿佛看穿了他昨日那一闪而逝的感应。

景颐被师父看得有些心虚,好像自己那点不舒服被发现了。他眨巴着眼,努力理解两位长辈的话。

李叔叔的意思好像是,让他们学,他们就会变得跟我们一样好?师父的意思却是,学错了人,可能会变得更坏?好像……都挺有道理?

李世民听了长琴的话,执棋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最终稳稳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先生所言,亦是有理。然,当下彼等恭顺求教,我自当以诚待之。至于未来……人心难测,世事如棋,非一步可窥全局。当下该行教化之功,便行教化之功。若真有那一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属于帝王的、沉稳而自信的弧度,“我大唐,亦非昔日之吴下阿蒙。”

景颐听着这打机锋似的对话,小脑袋更晕了。他晃晃头,决定不想这么复杂的问题,反正现在那些倭人看起来挺老实的,还有好吃的糯米糕。

他扯开话题,眼巴巴地看着李世民:“李叔叔,今晚有松子炙肉吗?昨天宴会上都没吃饱……”

李世民和长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笑意。

“有,管够。”李世民笑着揉了揉景颐的头发,“去吧,带雉奴去尚食局瞧瞧,让他们把最好的鹿腿给你们留着。”

“耶!谢谢李叔叔!”景颐欢呼一声,拉起李治就往外跑,瞬间将什么倭国、什么求学、什么未来隐患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他来说,这个冬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好朋友一起吃热乎乎的炙肉,然后期待师父哪天履行诺言,带他去西山看那只漂亮得不得了的大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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