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第2页)
“唔——!”景颐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眉毛眼睛鼻子全都挤到了一起,眼眸里瞬间汪起了被酸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那酸涩霸道的滋味直冲天灵盖,他“呸”一声把葡萄吐了出来,小手拼命扇风,话都说不利索了:“酸、酸酸酸!骗、骗人!”
李泰再也忍不住,指着景颐扭曲的表情,拍着大腿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你看你的脸!像不像被门夹了的猢狲!哈哈哈哈哈!”
李治本来也跃跃欲试,见状吓得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躲到景颐身后,惊恐地看着那串甘甜的陷阱。
景颐被酸得够呛,又见李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红,一半是酸的,一半是气的,他捏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瞪向李泰:“四兄坏!骗人!酸掉牙了!”
丽质闻声赶来,看到景颐泪眼汪汪、李泰笑倒在地、李治惊慌失措的场面,再看地上那颗被吐出来的青葡萄,顿时明白了。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让宫女取来清水给景颐漱口,又拿出准备好的蜂蜜糖塞进他嘴里,嗔怪地看了李泰一眼:“四兄!又作弄弟弟!”
李泰笑了半天才缓过气,擦着眼角的泪花,毫无悔意:“我哪骗人了?我说甜掉牙,他吃了,牙可不就要掉了嘛!”这歪理气得景颐直跺脚,含着蜜糖含糊地反驳:“强词夺理!”
最后,这场葡萄探险以李泰赔偿景颐和李治一人三块蜜糖告终。景颐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决定今天之内都不要理坏心眼的四兄了!不过,蜂蜜糖真的好甜,慢慢冲淡了那股骇人的酸涩。
午后,李世民处理完紧急政务,便带着他们去看那著名的醴泉。泉眼在一处石壁下,清澈的泉水泊泊涌出,汇成一湾浅池,池底铺着五彩卵石,阳光透过树影洒下,粼粼生辉。
内侍用玉碗取了泉水奉上。李世民饮了一口,颔首:“确有些甘冽。”
景颐早就渴了,接过自己的小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真的有点甜!像放了很少很少的蜜!”他立刻把碗递给李治:“雉奴快喝,甜的!”
李治喝了一口,也点头,小脸上露出满足。李泰则豪迈地连饮三碗,大呼痛快。
看着孩子们喜欢,李世民便吩咐,日后他们院中的饮水,皆用此泉。景颐高兴极了,觉得自己每天都能喝到甜水,这避暑简直太美了。
九成宫清静,正是读书的好时候。长孙皇后每日会抽时间,在临水的凉亭里教孩子们念书。读的不是艰深的经义,多是些山水田园诗,或是游记志异。
这日,长孙皇后选的是前朝诗人谢灵运的《石壁精舍还湖中作》。
她声音轻柔,将“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的意境娓娓道来。窗外是九成宫真实的山水清晖,恰好与诗中景致暗合。
读完,长孙皇后含笑问:“谁能说说,谢公诗中这山水之乐,与我们此刻在九成宫所感,可有相似之处?”
李治努力想了想,小声说:“也有清晖……太阳照在水上和树上,亮亮的,好看。”他指指亭外被阳光照得粼粼发光的湖面。
李泰这回没抢答,歪着头琢磨:“‘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咱们不用坐船,不过早上进山和傍晚回来,太阳的位置确实不一样,这个挺像。”
景颐则被另一句吸引了,他指着远处山间缭绕的雾气:“‘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阿姊,是不是说傍晚时,树林和山谷颜色变深了,云霞也慢慢没了?你看那边,太阳再低点,是不是就会那样?”
长孙皇后眼中露出赞许,柔声道:“颐儿观察得很仔细,诗源于眼前景,心中情。我们身在山水间,再读古人诗句,便更能体会其中妙处了。”
她并不强求孩子们完全理解诗意,重在引导他们感受自然与文字的呼应。
山风伴着泉声、鸟鸣、童言稚语,和着千年前的诗句,在九成宫的凉亭里缓缓流淌。
课堂之外,孩子们自有野趣。李泰不知从哪儿听说溪涧里有石蟹,便怂恿景颐和李治去钓。
工具是现成的,李治贡献出自己的发带,景颐贡献出半块舍不得吃的枣泥酥做饵,李泰则折了根细长的树枝当钓竿。
三人鬼鬼祟祟溜到一处僻静的溪湾,李泰装模作样地把挂着酥饵的发带垂入水中,景颐和李治屏息凝神地蹲在旁边看。
等了半天,毫无动静。李治小声问:“四兄,螃蟹爱吃枣泥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