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第3页)
苏轼蹲下身,与景颐平视。
“糖麒麟可不好画,”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机密,“凤凰一天能画十只,麒麟三天未必画得出一只,这老伯今日若能画出麒麟,往后就能涨价。”
他指了指摊主,又指了指自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所以我这钱花得值。”
摊主吹胡子瞪眼:“老朽画麒麟三十年!谁说画不出!”
他抄起铜勺,狠狠舀了一勺糖稀,手腕一抖,一只憨头憨脑的小麒麟在石板上成了形,额心还点了一点金粉。
苏轼鼓掌。
李世民嘴角微微扬起。
景颐捧着那只糖麒麟,看看摊主,看看苏轼,又看看李世民,眼睛盛满了喜悦。
他舔了一下麒麟角,又舔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把整只麒麟举高,对着日光端详。
“李叔叔,”他认真地说,“这只麒麟没有颐儿好看。”
李世民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苏轼已经笑出了声。
苏轼决定请他们吃饭。
他在河边一家叫会仙楼的酒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窗子推开,正对着汴河。
“这儿视野好,”他把菜牌往李世民面前一推,“还能看见虹桥过船。方才那艘粮船算小的,等会儿有艘运茶的,桅杆比桥还高半尺,那才叫惊险。”
李世民接过菜牌,却没有看。
他在看苏轼,他很像一个人。
不是眉眼像,是那股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藏不住的光。
他曾经远远地见过另一个这样的人,也是酒楼,也是临窗的雅座。
那个人喝得半醉,把佩剑解下来当镇纸,在桌上铺开一张皱巴巴的诗稿。旁边坐着个戴绿帻的老者,笑着把自己的金龟搁在案角。
“酒来!今日当为吾友尽兴!”
那个人仰头大笑,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李世民站在楼下,隔着喧哗,隔着梦与醒的边界。此刻,他看着苏轼,这个人身上,有和那人一样的光。
“李官人?”苏轼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没有合胃口的菜?”
李世民收回视线,他把菜牌推回去:“你来点。”
苏轼也不推辞,接过菜牌,熟门熟路地报出一串菜名。
“签菜来一份,拨霞供来一份,鱼要鲈鱼,紫苏多放些。再要一盘蟹酿橙,一份煿金煮玉,酒要羊羔酒,温一壶来。”
小二飞快地记着,点完又问:“客官几位?要不要尝尝今日新到的河豚?”
苏轼摆手:“河豚不点,有孩子呢。”
他指指景颐。
景颐正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那条被各色食摊挤得水泄不通的长街。
“糖葫芦!”他忽然指着街角,声音发亮。
李世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个老汉扛着草靶子,上头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正被一群小童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