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第2页)
她手里拎着个硕大的食盒,大步流星迈进殿门,发髻被风吹乱了一缕,衣角还沾着不知哪儿蹭的糖渍,鬓边那滴露珠却仍稳稳凝着,在夕光里流转。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食盒“咚”地落在案上,盖子掀开,胡麻饼、蜜三刀、龙须酥、糖芋苗。四色果子,满满当当,还冒着热气。
“西市那家老铺子,”玄女往榻边一坐,翘起腿,语气得意得像打了胜仗,“排了半个时辰队呢!”
长孙皇后看着那满满一盒点心,怔了怔,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暮春的风拂过池面,只泛起极淡的涟漪。
“有劳玄女。”
“客气什么。”玄女已经捏起一块龙须酥,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糊道,“这家的比宫里做的好吃多了,不信你尝尝。”
长孙皇后拈起一块胡麻饼,低头咬了一小口。玄女歪着头看她,腮帮子还鼓着。
“好吃吗?”
“好吃。”
玄女满意地点点头,把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都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她说完,又捏起一块蜜三刀,嘎嘣咬掉一半。长孙皇后看着它手里半块蜜三刀,没有戳穿。
窗外暮色渐浓,殿中烛火初上。景颐趴在榻边摆弄他的小泥兔,李治蹲在旁边看,丽质轻声教他认泥兔肚子上的印花。
玄女靠在凭几上,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长孙皇后身边。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只小泥兔的耳朵。
“这只耳朵比另一只短。”她说。
“是姐姐你给它戳歪了。”景颐立刻护住自己的兔子。
“我买的时候它就是歪的。”玄女理直气壮,“不信问你大姐姐。”
长孙皇后含笑不语。景颐看看兔子,看看玄女,又看看长孙皇后,小嘴瘪了瘪,到底没敢追问。
第五日,长孙皇后午后去了凝云轩。
玄女不在,宫女说娘娘带着小郎君去太液池看鱼了。
长孙皇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兰草蔫头耷脑地晒着太阳,叶片焦了大半,边缘卷起枯黄,像被揉皱的旧纸。那是长琴之前亲手养的,如今已不太看得出原来的模样。
长孙皇后看了一会儿,她弯下腰,端起那盆兰草,轻轻放在廊下阴凉处。
然后她命人从立政殿后廊搬来另一盆。那是她养了三年的建兰,叶片油绿,根茎健壮,去年秋天开过一茬,今年新抽的嫩芽正从土里探出头来。
她亲手把它摆在窗台正中,左右端详片刻,日光照在油绿的叶片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盆好活。”她轻声说,像在对兰草说话,“你好好长。”
第六日,玄女带着孩子们在御花园放纸鸢,长孙皇后坐在亭中,看着那几只纸鸢在碧空里追逐。玄女的纸鸢是一只凤凰,尾巴拖得极长,在风里猎猎作响。
“大姐姐!快看颐儿的风筝!”景颐拽着线跑过来,深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身后那只金色小麒麟风筝歪歪扭扭地升起来,打了个旋,一头栽进花丛。
玄女笑得直不起腰,长孙皇后起身,帮景颐把风筝从花丛里解救出来。
“再来一次。”景颐不服气。
“再来。”玄女收了笑,蹲下身帮他把线理顺,“我教你。”
第七日傍晚,玄女来立政殿辞行。
她下来得急,没来得及打报告,再不回去,那群老东西就得叽叽歪歪了,如今她该回去了。
玄女站在殿中,广袖垂落,鬓边那滴露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光。她今日难得没有歪着靠着,站得端端正正。
“这几日叨扰皇后了。”她说,“小景颐我交还给你,一根毛都没少。”
长孙皇后温声道:“娘娘说哪里话,景颐开心,妾身也跟着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