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2页)
这位吐蕃大论今日换了身打扮:唐式深紫色圆领锦袍,头戴黑色软脚幞头,腰束玉带,足蹬乌皮靴。若不细看那赭面涂膏和耳上的金环,倒像个气度雍容的长安富商。
“李公!”禄东赞眼尖,先拱手行礼。他心思深,知道此刻不便称“陛下”。
“禄公。”李世民含笑颔首,“今日也来逛市?真是巧遇。”
“元日闲来无事,买些小玩意儿。”禄东赞晃了晃手中的锦盒,目光扫过李世民身后的众人,一番寒暄后,目光最后落在景颐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这位小郎君是……”
“家中晚辈,排行最幼,小名景颐。”李世民介绍得极其自然,仿佛景颐真是他子侄。
禄东赞弯腰看向景颐,笑容和善可亲:“好名字,好面相。”
他上下打量景颐,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我与小公子有缘。”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串紫檀念珠,在手中捻了捻,解下一颗珠子,正是那颗刻着鹰纹的。
“这个送小公子玩,新年讨个吉利。”
景颐愣了愣,看向长琴。先生立在几步外,微微点头。
“谢谢禄伯伯。”景颐双手接过珠子,触手温润微凉。鹰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翅膀张开,利爪前伸,眼睛处用极细的金粉点了睛,栩栩如生。
禄东赞直起身,对李世民道:“李公若得闲,三日后,正月初四,吐蕃使馆有场小宴,专请长安的几位友人。届时,有些有趣的东西可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李世民会意:“禄公相邀,一定叨扰。初四何时?”
“酉时。使馆就在醴泉坊,离西市不远。”禄东赞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帖子,双手奉上,“这是请柬。李公可携家眷同来,小郎君若来,会更热闹。”
李世民接过请柬,收入怀中:“一定到。”
禄东赞又行一礼,带着随从告辞离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景颐一眼,目光在那颗被孩子握在手中的念珠上停留一瞬,这才真正离开。
景颐握着珠子,脑海里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
雪山之巅的古老寺庙,殿内酥油灯昏暗摇曳,一位皱纹如沟壑的老喇嘛,将那串念珠郑重地放在年轻禄东赞手中,嘴唇翕动说着什么。
然后画面一转,同一串念珠被握在一只沾满血污、青筋暴起的手中,对着如血的夕阳高高举起……
他打了个寒噤。
“冷了吗?”长孙皇后关切地过来,替他拢了拢兔毛坎肩。
景颐摇摇头,将念珠小心地收进怀中内袋。珠子贴着胸口,冰凉冰凉的,和祝融给的温润玉锁形成鲜明对比。
日头渐渐西斜,西市的人潮散了不少。
众人逛了大半天的西市,在返回的路上,又碰到了几个熟人。
玉器铺门口,萧瑀正拿着支青玉簪给夫人试戴,见李世民一行,连忙放下簪子上前见礼。萧夫人脸色微红,却大大方方地向长孙皇后问好。
书铺前,虞世南老先生正捧着一卷《兰亭序》拓本细看,鼻尖都快贴到纸上了,见到李世民,激动得差点把拓本掉地上。还是书铺掌柜眼疾手快接住,连声说“虞公小心”。
甚至在卖傀儡戏的摊子前,还碰上了李靖夫妇。李靖今日难得穿常服,夫人红拂女则是一身墨绿劲装,两人正看着傀儡戏。见到景颐,李靖表情复杂,显然想起了那场哪吒公案。
景颐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长孙皇后身后躲了躲。红拂女却笑了,从摊上买了个小老虎傀儡塞给他:“拿着玩。下次再梦见药师欺负哪吒,你就拿这老虎咬他。”
她说话爽利,众人都笑。李靖无奈摇头,眼底却也带着笑意。
景颐脸红着接过傀儡,深褐色的眼眸眨了眨,小声道:“谢谢伯母。”
一路走一路遇,到酉时初,几乎半个朝廷的重臣家眷都碰了个遍。李承乾小声道:“阿耶,今日长安城里的贵人,怕是都聚到西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