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第3页)
走到凝云轩门口,景颐看见长琴正站在廊下等他。先生换了身素白常服,长发披散下来,发梢还沾着夜露的湿气。他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羊皮灯,暖黄的光晕在寒夜里格外温柔。
“师父!”景颐跑过去,靴上金铃叮当作响,“师父看到我跳舞了吗?我跳得可好了!”
长琴眼底有淡淡的笑意:“看到了。”他顿了顿,伸手拂去景颐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彩纸屑,“玩得开心?”
“开心!”景颐用力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师父,那个吐蕃人的念珠……”
“明日再说。”长琴打断他,领他进屋,“子时已过,该睡了。”
景颐还想说什么,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兴奋劲儿过去后,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乖乖点头,跟着长琴进屋。
长琴替他解开发带,脱下锦袄,换上寝衣。景颐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枚玉锁,眼睛却已经睁不开了。
“师父……”他含糊地问,“明年……还一起过年吗?”
“嗯。”
“那后年呢……”
“睡吧。”
长琴吹熄蜡烛,轻手轻脚退出房间。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廊下静立了片刻。
此刻子时正,旧岁已除,新岁伊始。远处长安城坊间,隐约还能听到爆竹声、欢笑声、更夫报时的梆子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新年的第一首夜曲。
而在皇宫西北角的天工苑内,几个老匠人还未休息。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批试验成功的爆竹装箱封存。这些用新配方制成的爆竹,威力比传统竹节大了十倍不止,点燃后声响如雷,能炸开三尺厚的积雪。
但还远未到李世民梦中那种开山裂石的程度。
王匠人将最后一箱封好,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望向窗外皇宫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了大半。老匠人轻声喃喃:“陛下要的利器……路还长啊。”
李世民回到甘露殿时,醉意已散了大半。
他站在窗前,手中摩挲着长琴所赠的奇异果实,而它能让梦境更清晰。
今夜宴会上的种种画面在他脑中回放:百官的笑容、使臣的真诚、孩子们的笑脸、还有观音婢跳舞时活泼模样……
最后定格在所有人在殿中手拉手共舞的画面。
这样的盛世,他要它长久。
不只是他在位的这些年,他要这盛世能传下去,传给他的子孙,传给百年、千年后的大唐子民。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细的,柔柔的,在宫灯的光晕中如碎玉般飘洒。它们覆盖了宫道上的脚印,覆盖了宴席散尽的余温,覆盖了旧岁所有的遗憾与不足。
只留下一片纯白,等待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而此刻,长安城一百零八坊中,千家万户都还亮着灯。守岁的人们围炉夜话,孩童们枕着压岁钱入睡,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荡的街巷……
这是贞观四年的除夕夜。
这是李世民治下的,正在迈向盛世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