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第2页)
祝融大剌剌坐在长琴平日抚琴的蒲团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赤红玉佩。长琴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白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光晕。
“父亲突然驾临,也不提前传个讯。”长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提前说了,你又要摆香案备礼,麻烦。”祝融耸肩,“我就想看看你们在人间过得如何。嗯,不错,凝云轩虽小,倒有几分烟火气,比流云境那冷清样儿好。”
长琴转身,神色平静:“您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吧?”
“就是为了看你们。”祝融放下玉佩,正色道,“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莹白贝壳,表面流转着淡蓝水纹,“东海归墟的水珏。没有这个你进不去。”
长琴接过贝壳,触手温凉:“您怎么知道……”
“前些日子跑到我宫殿里翻古籍,以为我不知道?”祝融笑了,又从怀中取出一束泛着金光的丝弦,共七根,“前阵子逮了条在南海兴风作浪的恶蛟,抽筋做的琴弦。你那把凤来琴的弦该换了,这蛟筋弦音色清越,且能承载神力。”
长琴看着那束蛟筋弦,指尖微颤。
“别这副表情。”祝融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小时候我忙,没怎么陪你。现在补上,不行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景颐那孩子,血脉天赋正在觉醒。往后溯梦会更频繁,你多留心。若实在压不住,别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家伙。”
“儿明白。”
祝融在屋里踱了两步,随手拨了下琴案上的七弦琴,铮铮几声,音色清越。
“你这地方选得不错,”他转身靠在窗边,“虽在皇宫,却够僻静。李世民那小子也挺有意思。”
长琴将琴弦仔细收好:“父亲似乎对他印象不错。”
“嗯,顺眼。”祝融说得随意,“有野心,但不贪,有手段,但不毒。最难得的是,”他顿了顿,“他真想把事做好,不是做给人看的那种。”
长琴抬眼:“父亲很少这样评价凡人。”
“所以难得啊。”祝融笑了,“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多和景颐玩玩,那孩子跟你亲,是好事。”
临走前,祝融又从怀中摸出个小锦囊,塞给长琴:“给景颐的压岁礼,白日忘了,等下你转交给他。”
他走到门边,推门前又回头看了眼长琴。烛光下,儿子的侧脸清俊如旧,只是眉宇间少了年少时的孤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温养出的柔和。
祝融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东海归墟那地方,潮汐有定时。明年开春三月,海眼最稳,要去就那时候去。”
“儿记下了。”
“嗯。”祝融摆摆手,“走了。过年多吃点,别总清汤寡水的,你看景颐那圆脸蛋多好。”
话音落,人已不见。
长琴站在窗前,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许久,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窗外,长安城沉浸在越来越浓的年味里。远处隐约传来试放爆竹的声响,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催着旧岁快走,新年快来。
长琴走到院中,见李世民正送景颐回来。他手里捧着糖糕,蹦蹦跳跳跑过来:“师父!爷爷走了吗?”
“嗯。”长琴摸摸他头,“他给你留了礼物。”
景颐打开锦囊,里面是枚赤红的小玉锁,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触手生温。玉锁下压着张字条,上面是祝融龙飞凤舞的字迹:
【给小景颐:戴着,辟邪,保暖,闯祸时能替你挡一顿揍。新年快乐。】
景颐挠挠头,有几个字不认识,但他识得最后四个字,是新年快乐!
他嘿嘿笑着,央着长琴把玉锁戴到他的脖子上。玉锁贴在心口,暖融融的,像那个总是来去匆匆的爷爷留下的拥抱。
李世民站在月洞门下,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他抬头望向夜空,那里星辰渐显,有一颗赤红色的星子格外明亮,在冬夜里如火焰般燃烧着。
“火德星君……”帝王低语,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凝云轩的灯笼在夜风中轻摇,烛火透过红纱,将满院的残雪、散落的春联、还有孩子们的笑脸,都染成温暖的橘色。
——
夜深了,凝云轩西厢房里还亮着灯。
景颐趴在榻上,把今天得来的小玩意儿一样样摆开:已经化得只剩半个身子的糖麒麟、拨浪鼓、面具、还有那盏兔子灯笼,不过蜡烛已经烧完了,只剩个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