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第2页)
景颐鼓着腮帮子用力一吹,风车“哗啦啦”转起来,彩纸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乐了,举着风车跑了两步,回头冲祝融笑出一口小白牙。
“慢点!看路!”祝融嘴上喊着,随手付了钱,跟了上去,顺手又买了串糖葫芦,“喏,这个也得尝尝,过年标配。”
景颐左手风车右手糖葫芦,忙得不知先顾哪边。祝融看得直乐,干脆又买了包炒松子,自己磕着,顺手剥了几颗仁儿塞景颐嘴里。
两人就这么一路吃一路逛。看到耍猴戏的,祝融抱着胳膊点评:“这猴儿不够灵,我当年在昆仑山见过只白猿,会自己摘桃酿酒,那才叫本事。”
景颐听得眼睛发亮:“爷爷下次带我去看!”
“行啊,等你师父点头。”祝融揉他脑袋。
走到捏面人的摊前,景颐挪不动步了。面人师傅正捏着条青龙,龙须纤细,鳞片分明。祝融蹲下来,指着景颐对师傅说:“照他样儿捏一个,要威风点的。”
师傅抬眼一看景颐,笑了:“这小公子生得俊,捏成个仙童吧?”
“不,要麒麟。”景颐认真道,“金色的!”
师傅犯难了:“这……面人上色容易掉,金色不好弄啊。”
祝融眨了眨眼,手指在摊上一抹,那盒金粉忽然亮了几分:“用这个,保准不掉色。”
师傅半信半疑地试了试,嘿,金粉竟真服服帖帖地粘在面人上,阳光下金灿灿的。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金麒麟很快捏成了,昂首挺胸,憨态可掬。景颐捧着面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走,带你听戏去。”祝融付了钱,拉着景颐往坊市深处走。
临街的茶楼里正跳着傩戏,咚咚锵锵的锣鼓声震天响。台上戴着狰狞面具的方相氏带着十二神兽驱疫逐鬼,跳得尘土飞扬。楼下观众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果皮扔得满地都是。
祝融抱着景颐挤到前排,不知从哪摸出两个软垫,一人一个坐在门槛上。台上演到吞火那段时,那艺人喷出的火焰比人还高,观众一片惊呼。
祝融却撇嘴:“火候不够,真火得带点儿蓝边儿才好看。”
景颐转头看他:“爷爷能喷火吗?”
“我?”祝融挑眉,“我喷火这楼就没了。”说着手指一弹,指尖窜出一簇小火苗,蓝汪汪的,像朵跳跃的花。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两下,变成只小火雀,扑棱棱飞到景颐肩膀上,暖烘烘的。
景颐咯咯直笑,小火雀蹭了蹭他脸颊,“噗”一声散了。
戏散场时已是午后。两人拐进条小巷,巷口有个卖醪糟的老汉,推车上架着口大锅,热气腾腾。祝融要了两碗,加了双份桂花蜜。冬日的寒风里,捧着热乎乎的碗,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爷爷,”景颐舀了颗圆子,忽然问,“要不要给师父带一碗?”
祝融笑了:“给他带?他挑得狠,嫌太甜,嫌太烫,嫌碗不干净。啧,难伺候得很。哪像你,给什么都吃得香。”
“没有吧?”景颐疑惑道,“师父什么都吃啊,就是不吃我吃剩的。”
祝融哈哈大笑,“他装的,你没注意到他没吃几口吗?从前他就这样,不喜欢的东西,被我盯着才假模假样地吃几口,能得他青睐的,也就流云境清露蒸的茯苓糕。你说他挑不挑?”
景颐笑得差点呛着。
吃完醪糟,两人又逛到皮影戏摊子前。祝融财大气粗地包了场,让师傅专演《山海经》里的故事。景颐看得入迷,看到应龙降雨那段时,忍不住小声问:“爷爷见过真的应龙吗?”
“见过啊,那家伙脾气大得很,上次跟他下棋输了,差点掀了我宫殿的屋顶。”祝融剥着橘子,“不过龙肉烤着吃是真香……”
景颐眼睛瞪圆了:“爷爷吃过龙?!”
“骗你的。”祝融大笑,塞了瓣橘子给他,“神仙不许吃有灵智的,这是规矩。”
他们穿过大半个西市,来到朱雀街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着半边木雕面具的老婆婆,摊上摆满了各色傩戏面具,青面獠牙的、慈眉善目的、滑稽可笑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诡谲又神秘。
祝融在摊前蹲下,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排面具。老婆婆抬眼看他,独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浑浊却敏锐。
“郎君要请神面?”老婆婆声音沙哑。
“给孩子请一个。”祝融把景颐拉到身前,“要活泼些的,别太凶。”
老婆婆盯着景颐看了片刻,慢慢从摊下摸出一张赤红面具。那面具雕工粗犷,额生双角,眼眶周围描着金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看起来憨态可掬,却又隐隐有股灼人的气势。
“这个好。”祝融接过,举到景颐面前,“喜不喜欢?”
景颐眼睛发亮:“像爷爷!”
祝融大笑,把面具给他戴上。景颐透过眼孔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染上了暖洋洋的赤红色。他转头看祝融,发现爷爷也在看他,那双桃花眼里盛着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