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第3页)
李治小声补充:“书上说,腊月冰厚三尺可走车马。”
长琴眼底掠过赞许:“不错。那么若在夏日呢?”
“那就走这条直的!”景颐划出一条路线,“但是,这里有个峡谷。”他皱起小鼻子,“我梦见这里下大雨,石头滚下来把路堵了。”
李治惊讶:“景颐梦见的是何时的事?”
“不知道呀,就看见好多穿绿衣服的人在那里搬石头,衣服上还有‘开皇’两个字。”
李治眼睛微微瞪大。开皇,是前朝隋文帝的年号,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梦境之事,可作参考,但不可尽信。”长琴温声道,“因为时间长河有无数支流,你看见的或许只是其中一条可能。”
他在地图上轻轻一拂,“就像这地图,今日是这样,百年后或许城池移位、河道改道,但那是后人的事了。我们能做的,是走好当下这条路。”
景颐似懂非懂地点头,李治却若有所思。
课后,长琴被李世民请去商议祭天乐章。两个孩子在院里堆雪人,景颐给雪人插上桂树枝当角,得意洋洋:“这是麒麟雪人!”
李治认真道:“麒麟是仁兽,该再堆个小兔子在它旁边,表示仁爱。”
两人正忙活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欢快的脚步声。是丽质带着两个小宫女来了,小公主披着大红斗篷,怀里抱着个手炉:“景颐!雉奴!娘娘让我送姜蜜水来!还问你们要不要去立政殿看腊梅,花房刚送来两盆并蒂的!”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在孩子们的发梢、肩头。凝云轩里飘出姜蜜水的甜香,混着隐约的琴音与笑语,在初雪的长安午后,织成一段暖融融的时光。
与此同时,东宫崇文馆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太子李承乾正与魏王李泰对弈,黑白子在檀木棋盘上交织。十三岁的太子眉目间已有沉稳气度,十一岁的李泰则圆脸带笑,执白子的手指肉乎乎。
“四弟这手小飞挂角,颇有舅父的风范。”李承乾落下一枚黑子,“不过攻势太急,左下角露出破绽了。”
李泰眨了眨眼睛:“大兄教训得是。泰只是想起前日读《孙子兵法》里‘其疾如风’一句,便想试试棋路如兵势。”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大兄,你可知近来耶耶常单独召见将作监的老匠人?”
李承乾执棋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朝政之事,耶耶自有决断。”
“可魏大夫前日上疏劝谏‘奇技淫巧非治国之本’,这事在弘文馆都传开了。”李泰凑近些,“我听闻,是和景颐有关?”
“胡说什么。”李承乾面色微沉,“景颐才五岁,能懂什么奇技?”
李泰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我就是好奇嘛。而且大兄,你不觉得景颐很特别吗?他的眼睛,偶尔会变成金色,我亲眼见过一次。”
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李承乾抬眼,目光里有兄长少见的严肃:“四弟,有些事情看见了也要当作没看见,记住了吗?”
暖阁内静了片刻。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花飘落。
李泰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他重新看向棋盘,忽然转移话题,“对了大兄,元日大朝会快到了,我打算献一篇《瑞雪赋》给耶耶,你说怎么写比较好?”
李承乾神色缓和下来,替他理了理衣领:“诚心而作便好。不过记住,文章贵在真心,不在辞藻。父皇常说民为邦本,你若能在赋里提一句,会比单纯写宫阙更得圣心。”
“谢大兄指点!”李泰笑开了,圆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兄弟俩继续对弈,暖阁里只剩下落子声。窗外,雪花无声覆盖东宫庭院,一切皆掩埋于纯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