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1页)
下一瞬,脚踏实地。
仍是立政殿暖阁。秋阳斜照,茶香依旧,书卷还摊在榻上。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将梦中那江风冷冽、豪情与忧思交织的气息一并吐出。他低头,看向身旁。
景颐也刚“回来”,小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未褪尽,眼睛亮得惊人,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仿佛那根小木棍还在。
他抬头,迫不及待地问:“李叔叔!我们是不是又做梦了?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水上!那个黑胡子爷爷是谁?他好厉害!诗念得真好听!还有那些船!比宫里的湖还大!”
景颐连珠炮似的问题,带着纯粹的惊叹与欢快,将李世民从深沉的历史思绪中拉回些许。
他笑了笑,揉了揉景颐的脑袋,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颐儿喜欢那个爷爷念的诗?”
“喜欢!”景颐用力点头,“虽然有些听不懂,但是感觉、感觉心里热热的,想跟着一起喊!”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最后,好像黑胡子爷爷自己也有点难过了?是不是诗念得太用力,累了?”
童言稚语,却再次无意中点破关键。
李世民默然。是啊,诗念得太用力,是不是也意味着,心弦绷得太紧?
那“忧思难忘”,那“忧从中来”,那“何枝可依”的彷徨……在“天下归心”的万丈豪情之下,是如此真实而刺眼。
“他不是累了。”李世民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缓缓道,“他是站在太高处,看得太远,想得太多。”
景颐似懂非懂。
几日后,长琴终于回到了凝云轩。
景颐立刻叽叽喳喳将黑胡子爷爷念诗的奇梦说给师父听,还努力模仿那横槊的姿态,背了几句支离破碎的“对酒当歌”。
长琴静静听着,待景颐说完,才看向一旁神色平静却目光深邃的李世民。
“陛下此次所见,非市井虚谈,乃文魄诗魂,附着于浩大历史气运之上,凝结而成的精神景致。”长琴道,
“景颐近来受陛下气运熏陶,灵觉愈敏,方能引陛下同观此象。此象真伪参半,然其中英雄心绪、盛衰之理,却比许多真实史迹,更堪玩味。”
李世民颔首:“我明白。见其豪情,亦见其忧思,慕其功业,亦警其巅危。此梦来得正是时候。”他顿了顿,问道,“仙长此回流云境,可还顺利?”
长琴眸光微动,掠过一旁正努力回忆诗句的景颐,缓声道:“大致线索已查明。此外,偶翻旧卷,见麒麟一族古记有载,幼麟天赋成长,除血脉与历练外,亦与所近气运的强度与特质有关。陛下身负昌明气运,对景颐而言,既是滋养,亦是牵引。”
他未尽之意,李世民已然领会。景颐能力的成长,与自己息息相关。
窗外,秋意渐深。
——
深秋的长安,天高云淡。
凝云轩里,景颐正对着一盘新得的益智图较劲。这是长孙皇后听说他近日好学,特意命尚功局做的,木片上还描着淡淡的金漆,拼出图案来熠熠生辉。
可他拼了半个时辰,不是这里多一块,就是那里缺个角,总是拼不成画册上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心里那股因为努力学习而憋着的劲儿,渐渐被烦躁取代。
“不玩了!”他把木片一推,决定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出去野。
师父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李叔叔在和大臣们议事,丽质阿姊要学女红,雉奴在睡午觉。嬷嬷们被他以“就在附近走走,绝不出宫”为由暂时稳住。
他像只出了笼的小雀儿,开始在宫苑里漫无目的地探险。路过的侍卫宫女早已见怪不怪,只远远看着,确保他不去危险之处。
不知不觉,他穿过了一片平日少有人至的竹林,眼前出现一座灰瓦青砖、形制有些奇特的独立院落。院门敞开,门楣上悬着块匾,写着两个他刚认得的字——司天。
里面静悄悄的,隐约有股好闻的、类似檀香又混合了纸张和金属的味道飘出来。景颐抽抽鼻子,好奇心大起,蹑手蹑脚地蹭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