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2页)
“混账!”“忒也无情!”茶客们群情激愤,拍案叫骂。
景颐脑子里“嗡”的一声!
先前对哪吒的同情,瞬间化为熊熊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从未如此生气过!那个李靖!他怎么可以这样!哪吒都死了,都还了骨头和肉了,他还要毁他的庙,不让人祭拜!这已经不是坏爹爹了,这是、这是比抢雉奴糕点的恶鹦鹉还坏一万倍!
他气得浑身发抖,透明的身影都微微波动,转头对李世民急道:“李叔叔!你听到了吗!李将军他、他怎么这么坏!哪吒太可怜了!”
李世民眉头紧锁。这故事越听越奇,其中伦理悖乱,令他这帝王也觉不适。他正待开口,说书人已再度高举醒木,声音拔到最高,语速如急雨:
“哪吒魂魄无依,怒火冲天!得师父太乙真人以莲花荷叶重塑身形,赐下火尖枪、风火轮、乾坤圈、混天绫,下山便要寻那李靖,讨个公道!正是:前生债,今生仇,父子反目成寇雠!”
“啪!!!”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哪吒如何教训李靖的终极时刻,梦境毫无征兆地、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哗啦”一声彻底崩散!
两仪殿偏殿。
李世民猛然睁眼,窗外虫鸣聒噪,阳光将御案一角晒得发烫。他定了定神,首先侧头看向脚踏。
景颐也几乎同时惊醒。
孩子显然还完全被困在那戛然而止、憋屈到极点的梦境情绪里。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蓄满了未散的怒火和为哪吒鸣不平的急切水光。
他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重复:“……坏……太坏了……怎么能这样……”
“景颐?”李世民唤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试图将孩子拉回现实。
景颐闻声,茫然地转过头。他看到李世民,又看看周围熟悉的宫殿,愣了一瞬。
但梦境最后那声醒木的炸响,说书人控诉的语气,茶客们的怒骂,尤其是李靖打烂哪吒庙的画面感,太过鲜明强烈,瞬间压倒了刚刚回归的现实感。
那不是听说的故事,那是他刚刚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正在发生的恶行!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平稳的通传: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卫国公李靖,奉召于殿外候见。”
“李靖”二字,如同投入烈火的热油。
景颐本就不清醒的脑子一下子被点燃。
所有的困惑、迷糊,被一股纯粹、炽烈、源于童稚本能的路见不平的怒火彻底焚烧殆尽。
景颐“噌”地一下从脚踏上跳起来,连怀里的鲁班锁掉了都顾不上,像个小炮弹,“噔噔噔”就朝殿门方向冲去!
“景颐!不可!”李世民一惊,起身欲拦。
晚了。
偏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紫色绣狮补子朝服、面容沉静、正准备按礼制躬身入内的卫国公李靖,刚迈过门槛,就觉一道裹挟着怒气的月白色小影子,“呼”地一下冲到面前,拦住了去路。
李靖脚步倏停,低头。
只见那位深得帝后宠爱、颇有些奇异处的景颐小郎君,正仰着一张气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小脸,那双总是灵动好奇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赤裸裸的、仿佛看十恶不赦之徒般的愤怒与谴责。
孩子小小的胸膛急剧起伏,伸出小手指,颤抖着指向他,用尽全力、字字泣血般地尖声质问道:
“李将军!你为什么这么坏!为什么要逼死你自己的儿子哪吒!他都把骨头和肉还给你了!你还要烧他的房子和拆他的庙!你、你是个不讲道理的坏爹爹!我要告诉师父!告诉大姐姐!让他们都不理你!让大家都不和你玩!”
稚嫩的童音响彻偏殿,余音袅袅。
李靖:“……”
他脸上的肃穆瞬间冻结,化为一片纯粹的、极致的茫然。
他维持着半躬身的姿势,看了看眼前义愤填膺的小豆丁,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御案后那位以手扶额、肩膀可疑地微微抽动、似乎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的陛下。
这位一生经历无数大风大浪、算计过敌国、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军神,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盘旋的问号:
……哪吒?谁?
我儿子?逼死?剔骨还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