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3页)
一缕宁神清心、兼有模糊近期记忆之效的灵力温柔注入,确保他们不会因此番经历留下惊悸,对这段匪夷所思的“旅行”也只会留下做了个很长的、有趣的梦的模糊印象。
就在他的灵力拂过李治眉心的刹那,长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在那一闪而逝的感知中,李治那尚且微弱、与其他皇子无异的皇家气运深处,似乎……
那感觉极其隐晦,如深水微澜,若非他此刻灵力探入细致,又恰逢李治经历时空跳跃后气运略有浮动,绝难察觉。
不似李世民的开创霸烈,也非李承乾的明亮易折。那是一种更能承压、更懂得在复杂局势中蜿蜒前行,或许也更能守成的气息。
长琴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微光,但旋即收敛。无论如何,这孩子眼下只是个体弱的稚童,是此次荒唐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他不再耽搁,袍袖一卷,清光笼罩住三个孩子。
下一刻,凝云轩,空间微微荡漾,四人身影悄然浮现,仿佛从未离开。只有那只鹦鹉,终于学会了说“师父最好”。
远处,提心吊胆了仿佛一个世纪的嬷嬷宫女们,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公主、九皇子和景颐小郎君好端端地站在原处,只是神色有些困倦,那位突然出现的青衣仙长也立在旁边,面色清冷如常。
“殿下……”嬷嬷们慌忙上前。
“无碍。”长琴淡然道,“孩子们玩累了,带他们回去歇息吧。今日之事,不必多言。”
他的话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嬷嬷们虽觉古怪,却也不敢多问,连忙领着呵欠连连的丽质和李治告退。
长琴则又一次加固结界,牵着景颐,进入主室,这才看向徒弟。
景颐缩了缩脖子,举起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
那是霄溜走前,偷偷塞进他手里的一枚暖金色的、边缘有天然云纹的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触手生温,隐有流光。
“师父……爹给的。”景颐小声说,把鳞片递过去。
长琴接过鳞片,指尖摩挲着那熟悉的纹路与气息,心中百感交集。怒意未消,却又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深深无力感。
他将鳞片收好,看着景颐:“可知错?”
“颐儿错了……”景颐低头,“不该跟爹乱跑,让师父担心。”
“非只为此。”长琴声音肃然,
“你父行事跳脱,不顾后果。你身为麒麟,又随我修心,当知‘分寸’二字。丽质与雉奴乃凡俗孩童,肉身孱弱,魂灵未固,时空穿梭之力,于他们犹如巨浪行舟,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之祸。纵有你父看护,此等行径,亦是大险。你当时为何不拒?为何不唤为师?”
景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时只觉得好玩、亲切,哪想过这么多。
“今日起,抄写《清静经》十遍。何时抄完,何时再出凝云轩。”
长琴下了惩戒,又补充道,“那鳞片,为师暂为你保管。其上附有你父一缕神念,危急时或可护身,但平日不可妄动。”
“是,师父。”景颐乖乖应下,知道这次师父是真生气了。
夜深人静,景颐在灯下不情愿地开始抄经。长琴独坐廊下,望着掌心那枚暖金鳞片,神识轻轻探入。
鳞片中传来霄那依旧没心没肺、却带着一丝讨好的神念留言:
【琴兄莫怪莫怪!实在想我儿了!顺便带他朋友见见世面,绝对安全!我办事你放心!对了,云游至东海归墟之畔,听见水下有老蛟吟唱,调子古拙悲凉,似与你寻的鸣岐之韵有三分像,但混杂了太多湮灭死气,听不真切。你自己当心,那地方邪性。还有下次回来给你带好酒赔罪!——霄】
信息杂乱,却关键。长琴收起鳞片,望向东方。
归墟,死气缠绕的古调……
他揉了揉眉心。好友的“礼物”,总是这样,伴随着巨大的麻烦和一丝珍贵的情报。
轩外,虫鸣不绝。
而那个在沙漠夕照中被长琴偶然窥见一丝特异气运的小小九皇子,此刻正躺在柔软床榻上,沉入一场有大海、白雪、金沙和温暖光芒的、漫长而安宁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