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第2页)
他试图教一只新得的、羽毛艳丽无比的鹦鹉说“师父最棒”,结果鹦鹉学会了“点心最好”,并对此坚定不移,气得他直跳脚。
丽质和李治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丽质近日开始正式习《礼记》和琴艺,偶尔来寻景颐,便觉是难得的放松。李治则纯粹是兄长阿姊笑,他也跟着乐。
长琴不在轩中。三日前,他感知到西北方向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鸣岐谱》残章韵律隐隐呼应的地脉波动,虽飘渺难追,仍决定亲往探查一二,预计需数日方归。
行前对景颐千叮万嘱,更在凝云轩内外加固了守护结界。
此刻轩内,只有孩童的嬉闹声,和那只固执鹦鹉的聒噪。
“不对!是‘师、父、最、棒’!不是‘点心最好’!”景颐对着鹦鹉,一字一顿,试图掰正。
鹦鹉歪着头,绿豆眼盯着他,清脆重复:“点心最好!点心最好!”
丽质忍笑,拿起一块糕点逗弄鹦鹉:“你说‘公主最美’,就给你吃。”
鹦鹉扑棱一下翅膀,毫不犹豫:“点心最好!”
三个孩子又是一阵大笑,连伺候的嬷嬷都背过身去,肩膀微耸。
玩闹半晌,丽质有些渴了,嬷嬷便去取饮子。李治玩累了,靠着一丛翠竹,小脑袋一点一点,开始打瞌睡。景颐则和鹦鹉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语言教学的僵局。
就在这寻常午后,最松懈的一刻。
轩外竹林小径上,空气似乎被正午阳光晒得微微扭曲了一瞬。
一个身影,仿佛从这扭曲的光线中自然而然地“析”了出来。
那人瞧着二十七八年纪,身量颇高,穿着一身料子极好、样式却混搭得随心所欲的夏衫。
料子是江南的冰蚕丝,凉爽透气,款式却像改良过的胡服,窄袖收腰,便于活动,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绣着奇异星纹的纱罗大氅,松松垮垮披着。
他肤色是健康的蜜色,鼻梁高挺,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顾盼间神采流转,仿佛盛着四海的风与阳光,嘴角天然噙着一丝洒脱不羁的笑意。
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不知从哪个胡商摊上淘来的、绘着夸张西域美人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脚步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就这么晃悠着,径直走到了凝云轩那无形的守护结界前,歪头看了看,嘴里“啧”了一声,然后,伸出扇子,像拨开门帘一样,对着那层连寻常修士都难以察觉、更遑论破解的结界,随手一划。
结界就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那人施施然迈步进去,结界在他身后迅速弥合,完好如初。
他脚步轻快,转眼就到了轩内主屋前的回廊下。景颐正背对着他,锲而不舍地教育鹦鹉。丽质恰好转头取帕子,一眼瞥见了这个突兀出现的陌生人,惊得手中帕子都掉了。
“你……”丽质刚想开口。
那人却将食指竖在唇边,对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嘘”的口型。那眼神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亲和与狡黠,丽质下意识捂住了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那人目光已落到背对他的景颐身上,眼中笑意更盛,大步上前。
景颐正全神贯注对付鹦鹉,忽觉一片带着阳光暖意的阴影罩下,还未及回头,一只温暖的大手已落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一把。
“谁啊!”景颐被揉得脑袋一歪,没好气地转身。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那眼睛的颜色,竟和他自己情绪激动时,隐约流转的金芒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深邃、更加亲切。
那人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上下打量着他,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发出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口音:
“哟,这谁家娃儿嘞?长得真俊!”
景颐懵:“你谁啊?”
青年一咧嘴,字正腔圆:“我恁爹!”
景颐:“???”
那只鹦鹉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扑棱着翅膀,歪头看着新出现的两脚兽,忽然扯开嗓子,字正腔圆地学舌:
“我、恁、爹!”
“我、恁、爹!”
“点、心、最、好!我、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