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2页)
“是用肥嫩的蛤蜊肉熬制的羹汤,夏日用冰镇了,最是消暑。”伙计笑道。
菜名一个个报下来,孩子们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恐惧,慢慢变成了恍然大悟和忍俊不禁。
原来不是吃凤凰、吃婴儿、吃蟾蜍,都是些寻常或稍珍贵的食材,被起了这些听起来十分了不得的名字。
景颐觉得有趣极了,又指着墙上的挂牌上一个名字问:“那这个仙人脔呢?真是仙人的肉?”
他想着,难道人间真有修士被做成菜了?
伙计忍笑忍得辛苦:“小郎君说笑了,那是用羊乳反复炖煮的鸡块,肉质酥烂如泥,入口无需咀嚼,仿佛仙人享用之物,故称仙人脔。”
“哦——”
四个孩子拉长了声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最后,在侍卫的低声建议和李承乾的斟酌下,点了几样听起来正常又美味的菜肴,如箸头春(烤活鹌鹑)、同心生结脯(风干肉条)等,并要了清爽的槐叶冷淘(凉面)和蔗浆作为主食和饮子。
等待上菜时,景颐还在回味那些奇怪的菜名,模仿着伙计的腔调对李泰和丽质说:
“二位客官,要不要来一份龙肝凤髓?保证是真正的龙和凤哦!”逗得李泰和丽质咯咯直笑,连李承乾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忽然一阵喧闹,楼下大堂似乎起了争执,声音渐高。似乎是某位喝醉的胡商与本地商人因货价问题吵了起来,双方仆从推搡,眼看就要动手。
食客们纷纷侧目,掌柜急得团团转。
雅间里,李泰和丽质有些害怕。李承乾皱眉,示意侍卫下去看看情况,必要时亮出低调的宫中信物平息事端,免得波及楼上。
唯有景颐,听到吵闹,不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蹭到栏杆边,踮着脚往下看,嘴里还评论:“打呀!怎么光吵不打?那个大胡子力气大,肯定能赢!”
李承乾赶紧把他拉回来:“景颐,莫要围观,危险。”
就在这时,楼下那胡商似乎气急了,操起一个酒壶就要砸过去。对方也不甘示弱,拎起长凳。场面一触即发!
电光石火间,谁也没注意到,景颐那双因为兴奋而忘了收敛的褐色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金芒。
他并非想插手,纯粹是觉得这样打没意思,潜意识里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望场面更有趣的念头,混杂着他无意识逸散的一丁点时间灵力,悄然溢出。
楼下,那高举酒壶的胡商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不知何时滚到脚下的一个李子核,整个人“哎呦”一声,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向后仰倒,酒壶脱手,酒液泼了自己一身。
而对面举起长凳的商人,也被同伴突然从后面碰了一下,胳膊一歪,长凳“哐当”砸在旁边空桌上,汤汁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愣住了,怒气也被这狼狈打断。赶到的侍卫和楼中护卫趁机上前,将两边隔开劝解。
楼上雅间,景颐看着下面突然从武斗变成滑稽剧的场面,哈哈笑了起来:“真好玩!自己摔倒了!”
李承乾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景颐。刚才……是巧合吗?他怎么觉得,景颐弟弟说完“怎么光吵不打”之后,楼下就……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定是巧合。
风波平息,菜肴也陆续上桌。孩子们很快被精美新奇的菜肴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尤其是那道浑羊殁忽,切开后香气四溢,让连常吃御膳的几位小贵客也赞不绝口。
景颐更是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满油光,还试图用手去抓烤得金黄的羊腿,被李承乾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才改用餐具,但依旧吃得欢快无比。
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结账时,景颐又掏出他的灵光贝币,这次连见多识广的掌柜都愣了一下,仔细辨认后,才犹豫着按极品通宝的价值收了,还找补了不少铜钱,暗自嘀咕这是哪家豪奢小郎君,用这般稀罕物当饭钱。
吃饱喝足,又在景颐的带领和侍卫的暗中引导下,看了会儿杂耍,买了些小泥人、竹哨等玩意儿,日头已开始西斜。
回宫的马车上,孩子们都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笑容,怀里抱着各自的战利品。
李泰还在回味那个能喷火的胡人戏法,丽质小心地捧着一个新买的、绘着仕女的团扇。
李承乾则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已经有些打瞌睡的景颐,小家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没吃完的、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老虎面人。
“景颐弟弟今日玩得可开心?”李承乾轻声问。
景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嘟囔道:“开心……下次……还和高明大兄、青雀四兄、丽质阿姊出来……吃那个……会冒火的肉……”声音渐低,竟是睡着了。
李承乾替他拢了拢蹭歪的衣襟,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今日市井中的种种,尤其是食楼里那蹊跷的化干戈为滑稽一幕,心中那份模糊的疑惑再次泛起。
这位景颐弟弟,怕是真如父皇母后暗示的那样,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不过,那又如何呢?他今日带着弟妹,见识了从未见过的鲜活世界,品尝了民间美味,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很开心,平安无恙。这便足够了。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将市井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