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3页)
景颐瞪大眼,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小脸涨得通红,深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这些凡人不懂我高级称呼体系”的委屈和气恼。
他跺着脚,声音都拔高了:“不许笑了!再笑、再笑我就让我师父布个阵,把你们都定住!让你们只能看我一个人玩!”
这“威胁”配上他那张稚气未脱、故作凶狠的脸,反而更添喜感。长孙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孩,眼中漾满温柔的涟漪。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景颐鼓起的脸颊,柔声道:“好,好,不笑了。是我们不对,不该笑话景颐。”
她又转向丽质和掩嘴的宫人们,笑意未消但带上了皇后的温和告诫:“好了,莫要再逗他。”
众人这才渐渐收声,但看向景颐的目光都充满了忍俊不禁的喜爱。
景颐见大姐姐发话,大家果然不笑了,这才稍微顺了气,但还是故意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众人,表达自己“生气了,需要哄”的态度,小眼神却偷偷瞟着长孙皇后和丽质。
长孙皇后如何看不出这孩子的小心思?她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作为给景颐见面礼的小巧玲珑的鎏金香囊,上面系着五彩丝绦,缀着一颗润泽的珍珠。
她将香囊在景颐眼前晃了晃:“这个,送给会叫人大姐姐的景颐,当作赔礼,可好?”
景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那香囊精致小巧,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丝绦颜色鲜艳。
他犹豫了一下,对亮晶晶东西的喜爱到底压过了那一点点面子,迅速转过身,一把接过香囊,攥在手心,又觉得太快原谅似乎不够矜持,于是努力板着小脸,但眼睛里的欢喜已经藏不住:
“那……那好吧。看在大姐姐你送我礼物的份上。”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将香囊系在自己腰间,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和自己别在腰间的花并排挂着,然后挺起小胸脯,自觉十分威风。
丽质见状,也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编织精巧、带着小玉铃铛的五色绳结,递给景颐:“给,景颐弟弟,这个铃铛声音很好听,跑起来叮叮当当的。”
景颐这下彻底雨过天晴,接过绳结,套在手腕上,摇了摇,果然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他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小姐姐!”
雉奴也学着阿姊的样子,从乳母袖袋里掏啊掏,掏出半块被啃得湿漉漉、沾着口水的糕点,努力递向景颐,含糊道:“颐……吃!”
景颐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糕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看到雉奴那亮晶晶、充满分享欲的眼睛,他还是郑重其事地接了过来,小心地没碰到口水部分,然后大声说:
“谢谢雉奴弟弟!我等会儿……嗯,等会儿和我的蜜饯一起吃!”
当然,内心里想的是这个还是留给土地公公吧。
一场小小的称呼危机和笑话风波,就在孩子们童稚的互动和礼物交换中化为无形,气氛反而更加融洽亲昵。
眼看日头偏西,嬷嬷不得不上前,这次语气更加温柔小心:“小郎君,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仙长该担心了。”
景颐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和手腕的铃铛,又看了看新认识的大姐姐、小姐姐和小弟弟,虽然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对着长孙皇后认真地说:“大姐姐,我明天还来!我带师父做的毽子来!”又对丽质和李治挥手:“小姐姐再见!雉奴弟弟再见!”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嬷嬷离开,手腕上的小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叮叮咚咚欢快的脆响,渐渐远去。
长孙皇后直起身,望着那活力四射的小身影消失,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丽质依偎过来,小声说:“娘娘,景颐弟弟真有趣,他叫我小姐姐呢。”语气里带着新奇和欢喜。
“是啊,他是个特别的孩子。”长孙皇后揽着女儿,又看了看被乳母抱起的、还在朝景颐离开方向张望的李治,心中那份因那转瞬即逝的金色流光和孩子们异常亲近而生出的疑惑与探究,被此刻温馨趣致的画面冲淡了不少,但并未消失。
这孩子天真烂漫,热情如火,却又隐隐透着不凡。他口中的玄女姐姐是谁?他那位未曾露面的师父,又是何等人物?陛下将他们安置宫中,绝非寻常。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长孙皇后收敛思绪,牵着丽质,缓步离开御花园。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孩童清脆的笑语和铃铛的余韵。
而回到凝云轩的景颐,早已把刚才那点小恩怨抛到九霄云外,正举着香囊和绳结,叽叽喳喳地向刚刚结束调息、从房内走出的长琴展示今日“战利品”,并手舞足蹈地描述他是如何“征服”了新朋友,以及大姐姐有多么温柔好看。
长琴听着徒弟兴奋的叙述,目光扫过那明显出自宫中之物的香囊和绳结,又看了看景颐亮晶晶、毫无阴霾的眼睛,心中微动。
人间皇室,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早地接纳了这个麻烦的小家伙。
他抬头,望向渐渐沉入暮色的宫殿飞檐。寻找《鸣岐谱》之路,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早地与这大唐宫廷的气运,纠缠在了一起。
而他的小徒弟,显然已经乐在其中,并且开始自发地……拓宽他们的社交版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