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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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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竹庐内,灯烛燃了半宿。

炭火在小炉上噼啪轻响,景颐早已哭累,蜷在长琴身边的小榻上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似乎梦到了蜜饯。

长琴指尖始终虚按在他腕间,一缕极淡的、带着安流章韵律的灵力缓缓流转,抚平他因能力过度触发而略显紊乱的气息。

炉火另一侧,李世民正襟危坐。

褪去了劲装与铠甲,他只着一件素色中衣,外披着长琴递来的云纹罩袍,面容在跳跃的光影中显得异常肃穆,甚至有些憔悴。

半宿长谈,信息量过于惊人,冲击着他固有的世界观。

长琴言简意赅,却也未过多隐瞒。

他告知了景颐的麒麟身份与其天赋溯梦的实质——并非主动窥探,而是被动感应并映射时空长河中烙印深刻的焦点,尤其是与强大气运个体,比如与帝王接触时,更容易被激发。

他也解释了流云境特殊环境与景颐能力相互扰动的问题,以及寻找《鸣岐溯音谱》以助其梳理控制力量的必要性。

“所以,”李世民消化着这些信息,声音有些干涩,

“朕所见……非既定之未来,而是一种可能?且因朕之气运与令徒接触,才得以显现?”

“可视为未来支流之一。”

长琴拨动了一下炉中炭火,“时间如河,分支无数。你所见,乃是最为汹涌、可能性颇高的一股暗流。它因种种‘因’而存在,亦可能因种种‘变’而改道。”

“因……与变……”

李世民喃喃重复,目光投向沉睡的景颐,又似穿透墙壁,望向长安方向,“那便是说,若朕……若大唐此刻之‘因’改变,那烽火长安之‘果’,或可避免?”

“理论如此。”长琴看向他,

“然天道幽微,因果交织。强改大势,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何种新变,难以预料。”

李世民沉默良久。炉火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疲惫未消,却重新燃起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毅的光芒,那是一个开创者面对难题时的眼神。

“纵然前路莫测,知晓有此一劫可能,便强过全然蒙昧。”

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仙长寻谱以安幼徒,乃是师者之责。朕欲求变以避灾劫,乃是人君之任。你我目的,或有相通之处。”

他停顿一下,提出了一个设想:

“仙长方才言及,令徒之力易与强盛气运交感。朕乃人间帝王,身系大唐气运中枢。是否……让令徒在可控情形下,接触此间气运,对其掌控能力,亦是一种历练与参照?总好过在山中无的放矢。”

长琴不置可否,但眼神微动,显然在考虑。

李世民见状,更进一步,语气诚恳:

“再者,仙长欲寻古谱,需在人间行走探查。携一稚龄幼童,多有不便。若不嫌弃……”

他斟酌着词句,“可携令徒暂居长安城内。一来,宫内太医署或有古籍、或识古物之人,可助仙长探查琴谱线索。二来,宫中亦有年幼皇子公主,性颇纯良,令徒有玩伴相伴,或能稍解烦闷,亦合乎孩童天性。三来……我可保证,必以贵客之礼相待,绝不会令令徒受半分委屈,亦会遣稳妥之人随护,绝不影响仙长正事。”

他提出的条件,可谓思虑周全,既考虑了景颐的成长与安全,也顾及了长琴寻谱的需求,更隐含了就近观察、有限合作的意图。

长琴垂眸,看着景颐睡梦中无意识抓住自己袖口的小手。

带这孩子下山,本就有让其接触人间、消耗精力的打算。深山结界定居虽清净,却非长久之计,景颐的活泼好动天性需要更广阔的空间释放,其能力也需要在更复杂的环境中学习控制。

李世民所言不无道理,皇宫内资源丰富,人员可控,确实比在外漫无目的寻找或困于山野更有效率。

至于安全……

他瞥了一眼李世民,此人气运堂皇,心志坚定,所求乃国祚绵长,在未明真相前,应不至于对景颐不利,反而会竭力保护这可能的预警之源。

更重要的是,《鸣岐谱》的下落与人道昌明之气运相关。还有什么地方,比这个正在崛起王朝的中心,更能感受和追踪那种鸣岐天音的共鸣呢?

长琴终于抬首,看向目光中带着希冀与一丝紧张的李世民,缓缓颔首。

“可。”

仅仅一字,却让李世民紧绷了半夜的心弦,为之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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