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姐姐(第4页)
凉的,滑的。
她收回手,又看了看多美,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面部肌肉无意识的牵动。
但权多美的眼圈,就在那个瞬间,毫无征兆地红了。
她猛地别过脸,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留下一个微微发颤的背影。
权志龙抱着贤智,有些无措。他听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姐姐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
贤智似乎对多美的离开有些困惑,她转头看向权志龙,大眼睛里带着询问。
权志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姑姑……去洗手。”
贤智似懂非懂,又把脸埋回他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领。
过了一会儿,多美从厨房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红痕。她走到沙发边,没有再看贤智,而是对权志龙说:“今晚你们就住这里。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孩子的东西,”她指了指那个帆布袋,“我明天帮你整理,该买的要买,你那个房子根本不像能住小孩的地方。”
“姐……”
“听我的。”多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脑子是乱的,需要有人帮你理清楚。这几天你先在我这儿适应一下,学学怎么照顾孩子的基本操作。你那间‘艺术展厅’,”她刻意加重了那几个字,“我会找人来稍微改造一下,至少弄个安全的儿童角出来。”
权志龙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多美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是软的,“我是你姐。”她顿了顿,看向他怀里的贤智,声音低了下去,“也是她姑姑。”
夜深了。
权志龙躺在客房的床上,贤智睡在他旁边临时布置的婴儿床里——是多美从储物间翻出来的旧摇篮,原本是朋友寄放在这里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摇篮里铺了柔软的垫子和干净的小被子,贤智躺进去,抱着她的兔子,很快又睡着了。
权志龙却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看着摇篮里那个小小的隆起。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过于急促的蒙太奇,在他脑海里反复闪回。退伍的瞬间,文件袋的触感,照片上李智媛苍白的笑容,信纸上的字迹,贤智抓住他手指的温度,姐姐发红的眼眶……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他的人生,从今天起,拐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岔路。
没有彩排,没有剧本。
只有怀里这个真实存在的孩子,和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轻轻伸出手,越过摇篮的边缘,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贤智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温热的,柔软的。
贤智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权志龙没有抽回手。
他就这样任由她握着,在陌生的客房,在姐姐的公寓,在退伍归来的第一个夜晚。
窗外的首尔,灯火流转,永不停歇。
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内,一种全新的、笨拙的、尚未命名的羁绊,正在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