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第1页)
三天。
像三年那么长。
林小膳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快被这三天的“计划博弈”榨干了。这感觉,比当年赶毕业论文开题报告、被导师打回来修改了八遍还要命。至少那时候面对的只是导师一个人的吹毛求疵,现在她要应付的,是三股来自不同方向、诉求各异的强大压力,而且每一股都能轻易决定她和她那破手机的命运。
陆谨行是“计划”的主要撰写者。他把自己关在竹韵苑内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静室里,门口挂着“推演中,擅入者后果自负”的牌子(林小膳严重怀疑这牌子主要是防她好奇偷看)。她从门缝里偶尔能瞥见他伏案疾书的身影,还有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画满各种复杂到让她眼晕的阵图草稿和写满密密麻麻推演公式的符纸。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火焰。
林小膳负责提供“操作者视角”的补充。这活儿也不轻松。她得把自己那些基于数据碎片摸索出的、磕磕绊绊的“沟通经验”,编造成一套听起来合情合理、又能解释之前“偶然发现”、还能为后续“安全引导”实验提供操作依据的“流程说明”。
她写:“日常沟通时,需心境平和,摒弃杂念,以微弱神识轻柔包裹异宝,同时将意念集中于玉昙,尝试建立三者间之‘灵性桥梁’。”——实际上她很多时候是靠情绪共鸣和玉昙中介。
她写:“当感知到玉昙根部淡金灵光有微弱呼应时,可尝试将意念‘锚定’于特定基础灵光闪烁模式(如陆师兄归纳之‘模式甲’、‘模式乙’),以增强联系之稳定性。”——实际上她是在尝试解读和模拟数据流中的基础编码单元。
她写:“若异宝裂纹处幽蓝光屑有响应,需立即停止意念注入,转为‘观察’与‘记录’,避免过度刺激。”——实际上她恨不得那数据流多持续一会儿好让她多记点东西。
每一句都写得她良心隐隐作痛,感觉自己像个学术造假的骗子。但没办法,真话没法说。她只能尽力把这些“半真半假的经验”写得模糊些,多留点“个人感觉”、“疑似”、“可能”之类的词汇,给后续操作留出余地。
陆谨行拿到她的“补充说明”后,会把自己关起来继续修改计划。有时候他会突然打开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抓住她问一些细节:“你描述的‘意念锚定’过程,具体的神识消耗梯度变化是怎样的?‘停止意念注入’的瞬间,玉昙金光点是否有衰减滞后?”
林小膳往往被问得张口结舌,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就……感觉神识像流水,碰到那个‘模式’就像遇到了石头,会稍微‘停’一下……停止的时候,玉昙金光好像会慢半拍才暗下去……我也不太确定,就是种感觉……”
陆谨行会皱着眉头记下,然后嘟囔着“主观感知偏差需引入修正系数……”、“响应延迟可能涉及不同灵性载体间的能量传递惯性……”之类她完全听不懂的话,砰地关上门继续奋战。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一份厚达二十多页、图文并茂、术语堆砌得能砸死人的《关于上古异宝残骸(暂称)异常波动安全引导与可控性验证实验计划(初稿)》出炉了。
这份计划,在林小膳看来,已经“安全”和“保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实验目标被限定为:“验证特定温和灵力波形对异宝残骸异常灵光波动的微弱引导作用,评估该引导过程之可控性与安全性,为后续潜在风险管控提供技术参考。”
实验步骤被拆解成七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安全阈值和中断条件。从“基础环境参数校准与防护阵法全功率启动”,到“操作者常规神识接触建立基线”,再到“分步释放简化版引导波形(强度逐级递增,每级递增不超过5%)并观察响应”,最后到“响应超出预定安全阈值或出现任何计划外现象立即无条件中断并启动最强封印”。
所有的“编码”、“协议”、“规则共鸣”等危险词汇,都被替换成了“特定温和灵力波形”、“异常灵光波动频谱分析”、“可控能量共鸣测试”等修仙界相对温和且可接受的术语。实验核心的“引导波形”,也变成了陆谨行推演模型中,剔除了所有“异种规则印记”引子、大幅简化了组合结构、强度被削弱到只剩下原本十分之一都不到的“超级阉割版”。
“这还能有效果吗?”林小膳看着计划书里那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引导波形”描述,心里直打鼓。
“有效果不是首要目的。”陆谨行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安全’和‘可控’的‘表演’,才是这次实验通过审核的关键。我们必须证明,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引导完全无效,或者引发微小但可控的异常响应——整个过程也都在预设的安全框架内。”
林小膳懂了。这不是探索,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安全秀”。
计划提交上去的当天晚上,三方审核会议就在闲云峰的议事堂召开了。林小膳作为“主要操作者”有幸(或者说被迫)列席旁听,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猛兽开会现场的小白兔。
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
严律长老坐在主位,面色冷峻如冰。他带来的那位执律堂阵法专家,是个瘦削阴沉、眼神像鹰隼般锐利的中年修士,姓赵,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计划中最“冒险”的环节,要求增加至少三层冗余防护阵法,并将安全中断的触发阈值再降低百分之三十。
“赵长老,这防护阵法已经叠加了七重,再增加不仅耗费巨大,还可能因阵法灵纹互相干扰产生新的不稳定因素。”陆谨行试图据理力争,但声音在赵长老那冰冷的审视下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不稳定因素可以调整阵法参数解决。安全冗余,不容折扣。”赵长老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李长老代表“净尘”项目组,更关注实验可能揭示的“异种规则信息”。他带来的是一位戴着水晶单片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充满探究欲的老者,是项目组资深的规则扰动分析师,孙老。孙老对计划中“观察记录”部分极为不满,认为太过简略。
“仅记录灵光强度、频率、持续时间,以及环境灵气扰动指数,是远远不够的。”孙老扶了扶单片眼镜,声音温和但坚持,“必须增加对响应灵光中可能蕴含的‘规则纹路碎片’的捕捉与分析,哪怕只是最微弱的痕迹。这是判断其与‘规则扭曲’污染是否存在关联,以及评估其潜在信息价值的关键!”
“孙老,增加高灵敏度规则纹路捕捉阵法,会极大提高实验环境的‘噪声’,干扰对基础引导效果的判断,且可能因过于敏感而频繁触发误中断。”陆谨行头疼地解释。
“那就改进阵法屏蔽,或者开发新的滤波算法。”孙老不为所动,“不能因为技术困难就放弃对核心信息的获取。李长老,您说是不是?”
李长老捋着胡须,沉吟着点头:“孙老所言有理。安全固然重要,但此番实验若能有更深发现,对‘净尘’项目乃至宗门理解异种规则,意义重大。谨行啊,想想办法。”
云逸真人则全程扮演着“和稀泥”和“保护性砍价”的角色。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晃着酒葫芦,眯着眼似睡非睡,但每当争论陷入僵局,或者严律或李长老一方提出过于严苛或冒险的要求时,他就会恰到好处地“醒”过来,插科打诨,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