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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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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在黑暗里擦亮的火柴,光微弱得可怜,却烫得林小膳连着好几天魂不守舍。

她不敢再轻易尝试。上次的成功更像是一次意外,是情绪、环境、玉昙那点微弱金光和手机残存反应共同作用下的侥幸。复现?谈何容易。

大多数时候,她对着沉寂的手机和蔫黄的玉昙枯坐半天,脑子里杂念纷飞,从“今天午饭的灵谷饼好像又硬了点”到“陆谨行那家伙待会儿会不会又来查岗”,再到“严律长老那张棺材脸真吓人”,情绪乱得像一锅煮沸的八宝粥。这种状态下,别说建立连接,能让玉昙的金光点闪一下都算奇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对待一个极其精密的、故障率高达99。9%的昂贵实验仪器。

第一步,控制变量。

她选在每天凌晨,天色将明未明、万物最静谧、她自己也因前一天的疲惫而思绪相对纯净(或者说迟钝)的时候。地点固定在竹韵苑后墙根那个石壁角落,背靠冰凉石头,面前是爬满暗绿色苔藓的地面,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微腥。这里远离主要生活区域,监测阵法的覆盖似乎也相对稀疏——至少上次成功时没触发警报。

第二步,净化“实验环境”——主要是净化她自己的脑子。

她试着回忆以前做复杂实验前,强迫自己进入“心流”状态的方法。深呼吸,摒除杂念,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具体的、纯粹的“问题”或“情绪”上。有时候是回忆一道复杂的专业课推导公式,那种纯粹的逻辑美感;有时候是想象家乡某道小吃的味道,油辣子的焦香混着花椒的麻,那种纯粹的感官怀念;有时候干脆就是对着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比如她在地上用树枝画的等边三角形),思考它的内角和为什么一定是180度——一个在她原来的世界理所当然,在这里却无人问津、纯粹基于逻辑的问题。

第三步,建立“信道”。

她不再直接对手机“喊话”。她发现玉昙似乎是更敏感的“中介”和“调制器”。她会先将那股精纯的意念或情绪,小心翼翼地、如同用最细的毛笔蘸着最淡的墨,轻轻“描画”向玉昙根部那粒淡金光点。不是用神识强行冲击,而是更像一种……共鸣邀请。

大多数尝试都失败了。玉昙金光死寂,手机冰冷如铁。她像是对着两台彻底断电、型号还不对的老旧机器,徒劳地按着早已失效的启动键。

但偶尔,极其偶尔——大概十几次里能成功一次——当她的意念足够纯粹,情绪足够凝练(比如她完全沉浸在对“斐波那契数列在自然界中呈现的奇妙比例”的赞叹中时),那粒淡金光点会回应她。

不是闪烁,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亮度提升”或“存在感增强”,仿佛一滴水融入平静湖面荡开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紧接着,怀里的手机屏幕裂纹深处,那幽蓝光屑会像被这根涟漪牵动,开始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地明灭,节奏与她意念的波动残留隐隐呼应。

然后,便是那熟悉又陌生的、破碎混乱的数据流冲击。

一次比一次微弱,一次比一次短暂。仿佛手机残存的“反馈机制”能量即将耗尽,或者玉昙这个“转译器”的负荷已到极限。

林小膳不敢贪多。每次成功连接,数据流涌入的刺痛和眩晕感过后,她都像跑完一场马拉松,脸色发白,额头冒汗,需要靠着石壁喘上好一会儿。但她眼底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她开始记录。

不是用符纸,那太容易被发现。她用的是自己发明的、只有她能看懂的“密码”。她找来一些最普通的、用来练习基础符文的劣等黄符纸,在上面看似随意地涂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像是炼丹失败后焦糊痕迹的线条和点状污渍。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焦糊痕迹”的分布密度、线条交叉角度、点的疏密,对应着她感知到的数据流中特定“信息簇”的出现频率、强度变化和结构特征。她用不同的“污渍”形状(圆点、短线、波浪)代表不同的基础“编码单元”,用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表示时序或逻辑关系。她还偷偷用炼制失败的低阶丹药残渣,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掺杂在绘制“污渍”的普通墨汁里——不同的丹药残渣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性质灵气残留,这成了她区分不同性质数据片段的“隐性标记”。

这工作枯燥、艰难,且进展缓慢。她就像一个不懂外语、却试图从嘈杂的电报噪音中破译密码的初学者。那些涌入脑海的数据碎片本身就不完整,充满了乱码和无法理解的结构,更别提她还要先将这些抽象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觉”,转化成自己这套粗陋的符号系统。

但她硬是凭着科研狗特有的韧劲(或者说轴劲),一点一点地抠。

她发现,数据流并非完全随机。有些极短的基础编码序列(比如“亮-灭-亮-灭-亮”或者一种特定强度的“恒定微亮”持续特定时长)会以较高的频率重复出现,像是某种……基础校验位或者分隔符?还有些结构稍复杂一点的“信息簇”,其出现往往伴随着她意念中强烈的“疑问”情绪,或者玉昙金光点较明显的波动,仿佛是对“提问”的某种……极度残缺的“响应尝试”?

最让她心跳加速的一次,是在她连续三天尝试用纯粹的、对“圆周率π无限不循环特性”的探究意念进行沟通后,成功连接时,涌入的数据碎片中,出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结构清晰的“信息簇”。它不像其他碎片那样尖锐混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秩序感”。

她忍着眩晕,拼命记忆那个“信息簇”在她意识中留下的“感觉烙印”——那是一种由多个不同强度、不同持续时间的“亮灭单元”按照特定比例和间隔组合成的、带有明显递归和自相似特征的复杂模式。

她花了足足两个时辰,趴在地上,用她那套鬼画符般的“密码”,结合了之前发现的几种基础编码单元,才勉强将这个复杂模式的“感觉”记录下来。画完最后一笔,她感觉自己脑子像是被掏空又塞满了棉花,又虚又涨。

但看着地上那张布满诡异“污渍”的黄符纸,她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像什么?像不像一段……极度精简的、基于特定规则的……**程序返回代码**?或者某种……**状态报告**?

这个猜想让她后背发凉,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可怕而诱人的真相。

***

就在林小膳于自己那套粗陋密码系统中艰难跋涉时,陆谨行的“数据挖掘”工程,似乎挖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不再频繁地来找林小膳问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细节问题,而是彻底沉浸在了他自己的推演世界中。林小膳只能从监测阵法偶尔传来的、比平时更急促稳定的灵力波动,以及他每次匆匆来去时,眼底那抹几乎化不开的凝重和深处隐约跳动的、近乎狂热的思辨光芒,推断出他的研究进入了关键阶段。

终于,在一个暴雨将至的沉闷黄昏,陆谨行再次来到了竹韵苑。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阵法中枢调取数据,而是径直走到了林小膳面前。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疲惫了,但眼神却亮得灼人,像是两簇在寒冰中燃烧的幽火。他手里没有拿记录玉简,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小膳,看了很久,久到林小膳心里开始发毛,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里藏着的一张画满“污渍”的黄符纸。

“林师妹,”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我需要对矿谷事件的几个关键时间点的感知细节,做最后一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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