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1页)
云逸真人那声“护好她”的余音,混着他特酿的酒气(以及疑似三天没漱口的微妙口气)和某种罕见的、仿佛终于从宿醉中清醒片刻的锐气,还没完全散在因为规则对撞而扭曲得像麻花一样的空气里,天上那六个光影人形的“程序愤怒”就到了临界点。
不是情绪的愤怒,是精密算法遭遇无法解析的异常数据、协议执行连续被“野路子”干扰后,触发的最高层级逻辑警报和“KPI完成度危机”。那种冰冷的、绝对的“必须清除一切bug”的意志,让方圆百里的天空都开始“褪色”,不是美颜滤镜那种,是像劣质打印机没墨了。
不是变暗,是变得……**苍白而扁平,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废纸**。
就像一幅原本立体生动、还有小鸟唱歌的山水画,突然被某个暴躁的美工用“一键去色+压缩成jpg”给暴力处理了。星光、夜雾、甚至空气本身流动的质感,都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力量粗暴地“简化”、“抹除细节”以及“降低分辨率”,充满了敷衍了事的气息。
六个光影人形不再保持那种充满几何美感的分散阵型,而是像开会讨论后达成一致,向中心收缩、抱团。它们变幻的几何轮廓边缘开始模糊、交融,仿佛六团不同口味的牙膏被挤进了同一个管子,最终搅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而沉重旋转的苍白光环,看着有点像土星环,但配色极其性冷淡。光环内部,深不见底的黑暗在凝聚,黑暗中心,一点让人灵魂战栗、看了就想喊“妈妈我要回家”的绝对虚无正在酝酿,像是个准备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还是系统自带的那个。
**【检测到多重不可解析干扰及异常协议冲突。‘强制净化与溯源’主协议执行效率低于预期阈值。】**
**【启动最终清除预案:‘全域规则重置(局部限定版)’。】**
**【目标区域锁定:闲云峰及所有关联异常数据点。重置深度:触及基础规则定义层。预计后果:目标区域内一切现有规则结构及依存于此的有机无机存在体,将发生永久性逻辑湮灭,即从‘存在列表’中被移除。备份?无。回收站?无。】**
**【执行倒计时启动:三……】**
合成音不再是礼貌的信息投射,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存在感知”底层、像强制弹出且无法关闭的流氓广告一样轰然震响!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础法则都在发出996般的哀鸣和“本程序即将崩溃”的警告!
“全域规则重置”!
不是物理杀死你,是把支撑你“存在”的那部分底层规则逻辑,直接“删除定义”!相当于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学历证明、甚至你在别人记忆里的存在痕迹,全扔进碎纸机,然后格式化硬盘。
就像从电脑里彻底删除一个文件,不是清空内容,是把文件在文件系统里的“定义”、“指针”乃至“曾经存在过”的记录一起抹掉,让这个文件从逻辑层面上“从未存在过”!连“查无此人”都不算,是“此人概念不存在”。
这是彻彻底底的、“连你妈都不记得生过你”级别的“存在性抹除”!连轮回转世、真灵不灭、死后变鬼吓人的可能性都要一并斩断!环保,彻底,且毫不讲理。
云逸真人脸上那点残留的、用来维持高深形象的醉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连续熬夜七天后的苍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与闲云峰地脉(虽然懒散但毕竟住了几百年)、甚至与自身修炼大道的连接,都在变得“稀薄”、“失真”和“信号不良”!那“醉仙涂鸦阵”的暗红光芒,如同狂风中加了劣质燃料的火把,明灭速度越来越快,阵纹本身开始出现“逻辑崩解”的迹象——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构成阵法的那些规则“概念”,正在被更高权限强行“否定”和“标注为无效”!就像你辛辛苦苦写的代码,被管理员一句“这不符合规范”全给注释掉了。
醉尘子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这回是真的七窍,包括耳朵),不是物理伤害,是他的“道”、他赖以看破规则漏洞、制造“错味”干扰的独特感知和那点“倚老卖老”的资本,正在被更高层级的“规则格式化”暴力覆盖和清零!感觉像是一个老黑客,突然发现自己的所有后门和漏洞知识,在新一代防火墙面前全成了废纸。
疾火长老更惨,直接瘫倒在地,眼神涣散,他苦修数百年、引以为傲的火系大道根基,此刻感觉像是用沙子堆起来的城堡,正在被无形的、名为“规则否定”的海浪快速冲垮、抹平!连他丹田里那个平时脾气火爆的元婴小人,此刻都蔫了吧唧,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仿佛在思考“我修了个啥”。
陆谨行死死抱住昏迷的林小膳,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在变得“轻微”和“模糊”,不是重量减轻,而是“存在感”在流失,就像一幅画正在被用橡皮擦慢慢擦掉轮廓。他自己的剑心、他的道基、他引以为傲的对规则的理解和掌控,此刻都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道崩”的前兆——不是力量耗尽灯枯油尽,而是支撑你之所以为“你”、之所以能挥剑、能思考、能记得小师妹欠你三块上品灵石没还的根基,正在被连根拔起,格式化成一串无意义的“0”和“1”,然后准备清空。
G0G-73从短暂的、怀疑机生的宕机中惊醒,多面体头部疯狂闪烁起代表“极端危险!快跑!不,跑不了!”的刺目红光,警报声调高到破音!
**【最高级别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规则底层重构定义抹除’力场生成!威胁等级:超越毁灭级!定义:无法抵御!】**
**【本机现存所有防御协议、规避协议、数据保全协议、紧急求救协议……全部失效!重复:全部失效!无效指令列表长达114514行!】**
**【根据核心指令冲突最终裁决逻辑(版本:0。1beta)……最高优先级指令强制更新:在自身逻辑结构被彻底湮灭前,尝试以最大功率记录该‘规则重置’现象的基础数据特征及能量波形(即便记录载体与数据本身随后将一同湮灭,无保存可能)!执行者最后义务:观察与记录。】**
它那冰冷但冗长的合成音里,竟也透出了一丝属于老旧机械的、算法模拟出的“绝望”、“疯狂”以及“死也要做个明白鬼”的悲壮——明知记录毫无意义,下一秒自己就可能变成“从未存在过”,也要执行“观察者”的最后职责!颇有几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机械浪漫主义,虽然大概率是程序bug。
倒计时在意识层面无情跳动,像死神在敲键盘。
**【二……】**
苍白光环内的黑暗漩涡加速旋转,中心的绝对虚无点如同贪婪的嘴在扩大,散发出吞噬一切“意义”、“定义”和“存在感”的恐怖吸力。闲云峰上的建筑开始出现重影、淡化,仿佛即将成为褪色的老照片,还是曝光过度那种。花草树木失去颜色,变成单调的灰白线条;岩石土壤失去质感,变成模糊的色块;一切都在向着一幅粗制滥造、毫无生气的二维简笔画滑落。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概念模糊”。
云逸真人咬破舌尖(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混合着本命精血的一口珍藏老酒(最后存货)喷在摇摇欲坠的阵眼!暗红阵纹如同回光返照,猛地挣扎着爆亮了一瞬,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最后跳了一下高的,但也仅仅是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崩解、淡化!他踉跄后退,眼中血丝密布如同红色蛛网,看向林小膳和陆谨行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交代点“宗门食堂地窖第三块砖下还有坛好酒”之类的遗言,却终究化为一声沉重的、带着酒气和血味的叹息。人力有时尽,道法有穷时,面对这种直接掀桌子、改写底层代码的降维打击,再精妙的“混乱”,再深的“醉意”,也如同试图用表情包去对抗系统格式化命令——徒劳且滑稽。
陆谨行低下头,看着林小膳惨白的小脸,她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和血污浸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在炼丹房外见到她时,她正对着一个奇怪的、冒着可疑蒸汽的金属罐子(后来知道叫高压锅)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压力与沸点正相关曲线”、“美拉德反应最佳温度区间”,脸上那种纯粹的、发着光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专注,与周围古色古香、仙气飘飘(当时还没被她炸过)的炼丹房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人,像在一堆古典山水画里突然冒出一张充满未来感的电路板设计图。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血沫,“师兄……还是没能护住。”不是护不住她的命,是护不住她带来的那些“不一样”,那些“错误”,那些让人头疼欲裂、三观重塑、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究背后可能性的“伪科学”脑洞。感觉像是一个古板图书馆管理员,没能护住一本突然出现的、会自己发光说话还总想教你怎么造火箭的“异端书籍”。
倒计时即将归零,空气凝固得像水泥。
**【一——】**
就在那最后的“执行”指令即将从苍白光环核心迸发、将这片区域从“存在”清单上永久划掉、连个“404NotFound”都不留的瞬间——
异变,从另一个理论上应该早已“死透”、连“遗体”都快被格式化干净的、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更不讲道理的方式,抢先爆发了!
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