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阵图草图与不速之客(第2页)
有反应!没炸!
林小膳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她盯着陶片上的莹尘粉。几秒后,莹尘粉开始发光,光芒柔和。标准阵那边的光更亮,但光芒有些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或者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简化阵那边的光稍暗,却异常稳定,像一小团凝固的月光,从头到尾没变过亮度。
她等了一炷香时间(用自制沙漏计时,沙子流速不太准)。标准阵的光芒始终在轻微波动,亮度也有缓慢下降的趋势,像电池快没电了。简化阵的光芒从头到尾没变过,稳如老狗。
她断开电流,动作果断。阵纹光芒熄灭,莹尘粉的光也慢慢暗下去,像舞台谢幕。她用小竹尺(自己削的,刻度歪歪扭扭)量了量莹尘粉发光区域的面积和亮度(目测对比,精度约等于瞎猜),用炭笔记在兽皮上,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
初步结论:简化阵在绝对灵气汇聚量上可能略逊于标准阵(亮度稍暗),但稳定性更好(光芒不闪),灵力消耗(从启动时古阵基的反应强度推断,以及铁心“省力”的反馈)可能也更低。而且,刻制难度和材料用量大大减少——经济适用型选手。
这还只是初步测试,像尝了口汤就评价整锅菜。需要更多对照实验:不同属性的灵石(火属性会不会暴躁?)、不同环境灵气浓度(在灵气稀薄处表现如何?)、长时间运行稳定性(能坚持多久不熄火?)、承载极限(能带多大负载?)……
她正埋头记录数据,炭笔在兽皮上唰唰响,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铁心那种咚咚的沉重步子(像大象巡逻),也不是苏芷晴轻盈规律的步伐(像猫走模特步),更不是阵痴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挪动(像鬼魂飘过)。这脚步声平稳、清晰、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落地声音适中,节奏恒定,透着一股“我很规范”的气息。
她心头一跳,脑子里警报狂响:这脚步声……有点熟?不对,是很熟!是那个走路像机器人、眼神像尺子、说话像AI的——陆谨行!
她下意识地把桌上的阵基石、古阵基、还有画满草图的兽皮往旁边猛地一推,动作慌乱得像在藏违禁品。然后用那本厚厚的《阵法初解》“啪”地盖住大部分,书角还翘起来,欲盖弥彰。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间隔均匀,像节拍器。
“请进。”林小膳说,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有点飘。
门被推开。深青色的衣角先映入眼帘,然后是笔挺的身姿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俊是俊,就是像大理石雕的,缺乏温度。陆谨行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简陋的竹床(被子没叠)、堆着矿石样品和书的木桌(乱得像垃圾堆)、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草药(像巫婆的收藏)、还有地上那个还没收起来的、装着她各种自制工具的木盒(像作案工具包)。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林小膳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眼神平静无波,像在扫描二维码。然后开口,声音平直:“林师妹。”
“陆师兄。”林小膳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桌子腿,“咚”的一声,她倒吸一口冷气。她比陆谨行矮一个头还多,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之前的冷硬,倒像是一种……平静的观察,像科学家看培养皿里的细菌。
“打扰了。”陆谨行说,语气依旧平直,像在读说明书,“奉师命巡查各峰近期事务,有些问题需向师妹核实。”他顿了顿,补充,“例行公事。”
师命?例行公事?林小膳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干的事——药田病害(解决了)、丹霞峰雾灵花(也算解决了)……好像都涉及“事务”,而且似乎都闹出了点动静。难道修仙界也有“事件报告”制度?KPI考核?
“陆师兄请问。”她说,手在背后悄悄握紧,掌心出汗。
陆谨行走进来,但没有坐——屋里唯一一把椅子堆满了书和矿石样品。他站在桌子旁边,目光不经意般掠过那本《阵法初解》,又看了看桌上被书角压住、露出一角的兽皮草图,那上面画满了弧线和潦草的注释。
“丹霞峰废料处理阵一事,报告中说你推断是‘海澜石掺入蓝荧矿碎料,导致酸性物质泄漏,促进真菌滋生’。”陆谨行开始问,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像在背诵,“此推断依据为何?请详述检测过程与逻辑链条。”
林小膳定了定神,把当时检测土壤酸碱度、对比新旧灵石浸出液、观察真菌生长反应的过程简要说了,尽量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描述,但免不了还是带出“酸性”、“催化”、“菌落”、“对照组”这些词,听着像在汇报实验。
陆谨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情变化。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如何想到检测浸出液对真菌生长的影响?而非直接使用‘祛邪术’或‘净灵散’等常规手段?”
“因为看到胶状物里长出绒毛,肉眼可见,猜想是真菌。测试不同物质对它的抑制或促进,是找出病因和解决办法的最直接方式。”林小膳回答,心里补充:就像看到蟑螂先想用什么药,而不是先跳大神。
“最直接方式……”陆谨行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分析这句话的成分,“多数丹师会先查典籍,比对症状,或直接用灵力探测病原,追溯因果。你的方法,更像是……匠人排查器物故障,逐一测试可能的原因,排除法。”
林小膳手心有点出汗。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我觉得,有时候眼见为实,动手测试比空想更可靠。书上写的可能是对的,但也可能过时,或者……写书的人自己也没搞明白。”
陆谨行没对这话做出评价,但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的光。他话锋一转,问题升级:“关于月光禾的怪病,你提出的‘光催化煞气生成特异性毒素’,此说在宗门内尚无先例,与传统‘煞气侵蚀’理论相悖。执事堂重新封印矿洞后,煞气源头已断,但类似的‘光催化’反应,是否可能在其他地方、其他物质组合下发生?有无普遍性风险?”
这个问题更深入了,涉及理论推广和风险评估。林小膳谨慎地回答,像在答辩:“需要具体条件。特定的物质(比如煞气中的某种成分,或类似性质的污染物)、特定波长和强度的光照、特定的植物或环境介质。满足这些条件,理论上有可能。但我不确定其他地方是否存在这种组合,需要具体调查。目前看,月光禾事件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她没说“偶然性”,怕显得自己之前的推断靠蒙。
陆谨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少逻辑自洽。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桌面,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落在了那本《阵法初解》翘起的书角下露出的、更明显的弧线草图上。
“你在研习阵法?”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转:承认?否认?说随便看看?“……随便看看。《阵法初解》,打打基础,了解了解。”她选了最安全的说法,听起来像在培养业余爱好。
陆谨行没说话,只是伸手,用两根手指(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将那本《阵法初解》轻轻拨开,动作优雅得像在翻书页,露出了下面压着的兽皮草图的全貌。
林小膳呼吸一滞,感觉像被当场抓获的作弊考生。
陆谨行低头,看着那张画满弧线和节点的草图。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小膳觉得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油灯的火苗都忘了跳动。然后,他伸出食指,指尖悬在草图上方,沿着一条主要的弧线虚虚划过,轨迹精准,像在临摹。
“此纹路走向,与《阵法初解》中所载聚灵阵基础构型迥异。”他开口,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情绪,像AI在分析图片,“弧线平滑,无锐角转折,节点稀少,布局对称。何故?基于何种考量?”
被看到了,还被精准描述了。林小膳脑子飞快转着,找借口?说瞎画的?但陆谨行不是铁心,他肯定能看出来这不是胡乱涂鸦,这线条虽然潦草,但明显有设计意图。说做梦梦到的?更扯。